“听说厂里有指标,但……”
一大爷顿了顿,没敢说下去。大家都知道那个“但”字后面是什么。是关系,是门路,是那些看不见的潜规则。
许大妈似乎也没指望谁能给出答案,她只是发泄般地喊了一句:
“谁能弄到修缮料?谁有本事谁弄去啊!”
这话平常得很。就像每天吃饭睡觉一样自然。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懂了其中的弦外之音。
以前,大家盯的是煤、是粮、是布票、是各种紧缺物资。那是生存问题。
现在,风向变了。
有人开始盯上了修房,盯上了分配。这才是真正的肥肉。这才是权力变现的最佳切入点。
热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正在整理下一批的进货单据。许大妈的那番话,隔着玻璃传进来,虽然听不真切,但那种焦虑和贪婪的气息,却清晰地弥漫在空气中。
热芭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许大妈还在絮叨,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几声无奈的叹息。院子里的人渐渐散去,各自回到自己的屋里。只有那阵小风,还在呜呜地吹着,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热芭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没有插话,也没有发表评论。对于这种市井间的牢骚,她见得多了。
以前,大家争的是那点救命粮。现在,大家争的是那点改善生活的料。本质没变。变的是胃口。
热芭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工作。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在那张记着南方收音机货源的草稿纸旁边,划了一道横线。然后,在旁边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两个字。
修缮。
这两个字很轻。落在纸上,几乎听不到声音。但在热芭心里,却重如千钧。她太清楚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利益链条的延伸。意味着新的战场。意味着张成飞即将面对的,不仅仅是南方的厂商,还有这四合院里,乃至整个京城地下那些蠢蠢欲动的黑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张成飞关上窗,隔绝了外面的风声。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座谈通知,夹进文件夹里。文件夹很厚。里面装着轧钢厂副业线的所有资料。从煤炭到电子表,再到现在的收音机,以及即将到来的修缮计划。每一步,都是一场博弈。
棒梗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他把水杯放在张成飞手边,眼神清澈。刚才许大妈的话,他也听到了。
“爸。”棒梗轻声问,“妈刚才是不是写了‘修缮’?”
张成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嗯。”
“是因为……”棒梗犹豫了一下,“分房的事?”
张成飞看着他。孩子长大了。敏感,敏锐,也敏感得让人心疼。
“不只是分房。”张成飞淡淡道,“是人心。”
棒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种时候,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张成飞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睡吧。”
“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