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公司研究决定,许某某同志因工作调整,即日起调离轧钢厂,安排至公司下属某边缘岗位。特此通知。
念完调令,方主任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下面请许副组长讲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空座位。
几秒钟后,许副组长从礼堂后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表情。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然后站了起来。
他看了全场一圈。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排,从左边扫到右边。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不甘,也没有悲伤。他只是在看——像是在记住这个地方,记住这些人。
然后他只说了四个字:服从安排。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四个字在礼堂里回荡了一下,然后归于寂静。
说完,他坐了下去。背挺得很直,像往常一样。
张成飞坐在台下第一排,全程没有发言。他看着许副组长,心里没有恨,也没有同情。他只想到了一件事——这个人曾经在这个院子里呼风唤雨,但现在,他只是一个服从安排的普通干部。
这就是规矩的力量。它不区分高低贵贱,它只认规则。
会议结束后,人们陆续走出礼堂。有人在礼堂外面议论纷纷,有人说老许走了,有人说看来规矩是真立住了,还有人说以后院里的事,得按规矩办了。
张成飞出礼堂的时候,看到许副组长站在走廊里,正在整理自己的公文包。他看到张成飞出来,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
两人擦肩而过。
许副组长的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张成飞也没有开口。两个人就这么走过了彼此,谁也没有回头看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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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规则和新制度,在一条走廊里擦肩而过。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窗户,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许副组长的影子在前,张成飞的影子在后。两个影子在地板上交汇了一瞬间,然后又分开了。
张成飞继续往前走,走进了阳光里。
许副组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他提起公文包,转身走出了礼堂。
他的背影有些佝偻,但步伐很稳。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犹豫。他知道,从这里走出去,他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这没关系。规矩已经立住了,他走了,规矩还在。
许副组长走出礼堂大门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雨丝很细,落在脸上凉凉的。他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
一辆自行车停在门口,是他的。他走过去,跨上车座,蹬了几下,骑进了雨幕里。
雨越下越大,但许副组长的速度没有减慢。他骑着车,穿过厂区,穿过街道,穿过人群,向着未知的方向驶去。
他的身后,轧钢厂的烟囱冒着白烟,五项复核线的公开栏上贴着崭新的交接清单。雨中的工厂显得格外安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待一个新的开始。
张成飞站在礼堂门口,看着许副组长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直到雨停了为止。
雨停之后,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彩虹的颜色很淡,但很清晰。它横跨在整个工厂的上空,像是一座桥——连接着过去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