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世界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越来越模糊的概念,像冰壁上那些被冻住的年轮——看得见,摸不着,跟他们无关。
“更何况——”白发工程师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陈树生面前那双还在渗水的手套,“我看你们巨神公司的人,也不太愿意离开了。”
陈树生没有反驳这一点。巨神在南极的人不多,但确实有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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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的时候带着设备和资金,本意是协助遗迹勘测顺便看看有没有能商业化的技术。
战争爆发后,大部分人撤走了,但有少数留了下来。他们留下的理由各不相同,但结果都一样——习惯了。
习惯这里的安静,习惯了不用每天醒来先检查窗外有没有新的弹坑,习惯了冰层下那种被隔绝一切的安全感。
人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会开始害怕外面的世界。不是怕死,是怕外面那种永远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站在哪里的不确定。
陈树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从他踏入南极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今天的会议不会有什么结果。
准确地说,从他踏入南极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今天是一场鸿门宴。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步入鸿门宴该有的样子。
他站在长桌这头,手边只有一双湿透的手套,面前是十几张或坚定、或躲闪、或冷漠的脸,而他的姿态更像是坐在自己办公室里审阅报告——背挺得很直,肩膀没有紧绷,呼吸平稳得像是已经在这里站了一辈子。
南极的地下城市不缺少工程师。
反向壁垒的应力精度可以做到微米级,空洞城市的能源循环效率能达到理论极限的百分之九十以上。
也不缺少科学家,约纳斯的团队每年都能从遗迹里破译出新的东西——虽然大部分都还停留在论文阶段,离实际应用隔着至少一个时代。但南极唯独缺少两种人:有远见的政治家,和能打仗的。
前者能告诉这些人该往哪个方向走,后者能确保他们在走的时候不会被人从背后捅刀子。
而现在,这些人想用他们手里仅有的东西保护自己——技术上不算顶尖,人力上几乎没有能扛枪的,唯一的筹码就是这片冰壳本身。
而他们大概觉得这片冰壳够厚,厚到能挡住一切来自外界的威胁。
但他们搞错了一件事。
陈树生来南极不是为了说服谁的。
他来,是因为还有一些东西需要确认。
遗迹里的东西,数据里某些被反复标注却又含混其词的段落,反向壁垒的设计图里刻意留出的某些冗余结构——这些才是他真正关心的。
眼前这些人留不留,对他来说不重要。
但他站在这里,站在这些自以为掌握了所有选择权的人面前,还是忍不住觉得有些无聊。
不是恼怒,不是失望,就是单纯的、带着点疲倦的——这种小孩穿着大人衣服强装严肃的滑稽感,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但不如说,陈树生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