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自己的土地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陈树生没有正面回答”打哪儿”这个问题,先丢出这么一句。声音不大,但很冷,像一块石头扔进静水里——声音小,涟漪深。

“你们真觉得,那地方是说进就能进的?”

他看了两人一眼。不是质问,更像是在拽一把缰绳,提醒她们别让热血顺着喉咙往脑子里冲。

“在所有东西彻底浮出水面之前,贸然往里踩——最终是什么结果,你们难道还不清楚吗?”

SCAR-H没接话,SCAR-L也没动。但她们都知道答案。

她们不是新兵,更不是被关在安全屋里只负责等命令的摆设。陈树生确实把她们保护得很好,这一点她们承认。但保护得好,从来不等于什么都不知道。恰恰相反,见得越多,越清楚那地方有多少深度。

阿美利卡的表面是什么,所有人都知道。

国旗、法律、民主选举、三权分立,说得冠冕堂皇。但真正的运转逻辑从来不在台面上,在底下,在那些不见光的地方。

利益在那里交换,权力在那里分配,资本和军工在那里握手,情报机构在那里埋刀,黑市在那里定价,各种签了又撕、撕了又签的秘密协议在那里滚动循环。明面上的政府不过是整套机器最外层的挡板,负责转移视线,负责承担骂声,负责在镜头前做出义愤填膺的表情,然后回头继续在桌底下捞钱。

那些东西之间的关系并不复杂。竞争,吞并,利用,背刺。没有永远的盟友,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敌人,只有今天谁能吃掉谁,明天谁又被谁反吃。彼此都是猎物,彼此也都是猎人,规则只有一条——活着就是赢。

但这个逻辑有一个前提:只针对自己人。

内部再怎么撕,那是圈子里的事。一旦有外人插手,局面会在瞬间变化。所有人暂时停下来,停下彼此的刀,停下刚才还在进行的背刺,停下那些说到一半的交易,然后所有目光同时看向那个外来者。这种一致不需要沟通,不需要开会,不需要任何形式的协商,是一种本能——是那个生态里所有捕食者感知到外部威胁时最原始的反应。

先把外人处理掉,然后再继续撕。就这么简单。

“也就是说,”SCAR-H轻轻啧了一声,“我们一脚踩进去,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先被端上桌了?”

“差不多。”陈树生回答得干脆,没有修饰。“而且不会是干净利落的那种死法。”

SCAR-L没有说话,但她把这话过了一遍。子弹是最干净的结局,那个生态里更常见的死法是被一点一点用完,被一层一层榨干,最后连壳子都不剩。这种事她见过怎么发生在别人身上,教训够新鲜。

“所以,”陈树生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贸然动,就是在帮别人省力气。”

他的语气在这里松动了一丝,不是软化,是承认。

“我知道你们等得不耐烦了,我也一样。但这种事,急不得。”

他看着她们,眼神很稳。”得等那些东西开始互相露出破绽,等它们内耗到一定程度,等水彻底浑起来——那才是真正能下刀的时机。”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SCAR-H抱着手臂靠在墙上,吐了口气。

“快了。”

这两个字落下来,不像安慰,更像是一种基于判断的预估,有根据,有来源。SCAR-L听出了里面的分量,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该说的他会说,不该说的现在问也没用。她只是把那两个字压进记忆里存着。

快了。

等着瞧。

“也就是说,我们一脚踩进去,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先被端上桌了?”

“差不多。”陈树生回答得很干脆,没有任何修饰。”而且不会是干净利落的那种死法。”

SCAR-L听出来这话背后的意思。不是子弹,不是爆炸,是那种被一点点拆开、反复利用、榨干了最后一点价值之后才随手丢掉的处理方式。比死更慢,也更脏。见过这种事怎么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人,都不会觉得这是在夸张。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刚才那点”要打回去”的热度被压下去了一点,不是熄灭,只是被按住了。

SCAR-H抱着手臂靠在墙上,轻轻吐了口气。

“行吧,听起来确实不是现在能玩的局。”

SCAR-L没说话,但目光还停在陈树生身上,很直,像是在确认某件事——他不是不打,只是现在不打。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她分得很清楚。

陈树生看懂了,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该进去的时候,我会带你们进去。但不是现在。”

这句话落下来,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有些门是一定要开的,只是现在还没到推门的时候。

“那长官,你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SCAR-H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问得很直接。

因为绕来绕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如果目标不是阿美利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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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洛杉矶,不是迈阿密,不是那些挂在地图上、随便一脚踩下去都能踩出一窝毒虫的地方——

那陈树生真正想对付的,到底是什么?

SCAR-L也看着他。

她没说话。

但她的眼神和SCAR-H差不多。

都在等一个答案。

她们跟着陈树生干过太多黑活。

潜入、暗杀、情报夺取、定点清除、伪装事故、撤离掩护。

那些行动有些能写进档案。

有些永远不能。

更多的,则是连档案都不该存在。

她们很清楚陈树生是什么样的人。

他不是那种靠热血拍脑袋做决定的指挥官。

更不是那种看了几张地图、听了几份报告,就觉得自己能改写世界格局的疯子。

恰恰相反。

他冷静得过分。

冷静到有时候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早就把所有人的死法都在脑子里排过一遍。

包括他自己的。

SCAR-H到现在还记得以前的沙盘模拟。

那时候基地里有一套专门用于战役级推演的军事系统。

内置自主指挥AI。

参数完整,算力充足,反应速度比正常人类指挥官快不知道多少倍。

那东西不是玩具。

它是专门用来模拟大规模集团作战的。

装甲集群推进。

远程火力覆盖。

空地协同。

电子压制。

后勤断点打击。

战略欺骗。

它什么都能算。

什么都能拆。

理论上来说,那套AI足够把绝大多数人类指挥官按在沙盘上打到失语。

结果呢?

结果在陈树生面前,被打得跟狗一样。

不。

这么说都有点侮辱狗。

狗被打急了,好歹还能龇牙,还能吼两声,还能扑上来咬一口。

那套AI到最后连像样的反击都组织不出来。

第一轮试探,外围侦察链被拆。

第二轮调整,补给节点被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