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当然,后来他选择了把那些东西拆掉。”
SCAR-H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拆掉DNI。
这四个字说出来轻巧。
做起来是另一回事。
DNI的植入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那些纳米级的接口阵列沿着脊柱一路向上,扎进脑干,嵌入中枢神经,跟你的思维系统深度绑定。
装进去的时候是赌命。
拆出来的时候——
是拿着刀往自己脊椎里面捞。
每一根被拔出来的神经接口,都有可能带走你身体的某一部分控制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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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的,半身瘫痪。
重的,当场心脏停搏。
最惨的是那些介于两者之间的——拆到一半卡住了,进不得退不得,余生就那么半死不活地吊着。
“那代价不小吧。”
SCAR-L说。
不是同情。
是陈述。
她太清楚那套系统的底层架构了。
“不小。”
陈树生点头。
“但应该还算值得。”
他没有细说亨德里克斯拆除之后经历了什么,只是那种”还算值得”的语气里,藏着很多没有展开的东西。
至少人活着。
至少脑子还是自己的。
在经历过考沃斯那种东西之后,”脑子还是自己的”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天大的奢侈品了。
“他没死。”
陈树生继续道。
“甚至后来还能继续接一些活。”
“但他不想再给CIA那群人干了。”
这话说得很平。
但SCAR-H听出了底下的意思。
亨德里克斯不是”退休”。
他是受够了。
一个在DNI地狱里走了一圈的人,一个被当成工具用了大半辈子的人,一个亲眼看着自己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在系统失控中变成废物的人——
他不想再伺候那些坐在兰利办公室里签处决令的人了。
这很合理。
甚至可以说,能忍到那时候才走,已经算是相当克制了。
“泰勒他们倒是还想继续。”
陈树生接着说。
“但DNI系统被我摧毁之后,这条路基本就断了。”
他说”摧毁”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变。
像在说一件已经做完很久的事情。
但SCAR-L和SCAR-H都很清楚,那两个字的重量有多大。
摧毁一套已经深度绑定了大量植入者的神经网络系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些还连着线的人,在系统崩溃的瞬间,全部暴露在了失控的数据洪流里。
大部分人当场就死了。
不是干净的死法。
是DNI反向过载,神经系统在几秒之内被烧成焦炭的那种死法。
有些人来得及尖叫。
有些人连表情都没来得及变。
“少部分幸存者……”
陈树生停了一下。
“也被我处理了。”
房间里很安静。
SCAR-H没有追问“处理”的具体含义。
SCAR-L也没有。
她们都听得出来,那不是“送去医院”的意思。
那些侥幸没在第一波过载中死掉的人,身上还带着残存的DNI碎片。
那些碎片不稳定。
随时可能被远程激活,随时可能成为新的节点,随时可能变成考沃斯的眼睛和手。
陈树生不可能留着他们。
“但我没法保证没有漏网之鱼。”
他说。
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不甘。
不是后悔。
是当时的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战场上的窗口就那么大。
要么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可能多地清除威胁。
要么为了追求百分之百的干净,把自己和身边的人全部搭进去。
他选了前者。
“不过考虑到阿美利卡目前的技术水平……”
他缓了口气。
“想重建这套东西,至少是十几年以后的事了。”
“十几年。”SCAR-H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
“那就是说,不是不可能。”
“不是不可能。”
陈树生承认。
“只是现在还不用担心。”
SCAR-H看着他。
那个现在用得很精准。
精准到让人不太舒服。
因为现在不用担心的潜台词就是——
以后要担心。
只是不知道那个“以后”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也不知道到时候站在对面的,会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