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AR-H不是第一天跟这个世界打交道的。
她见过太多”巧合”。
见过太多”恰好出现在正确时间正确地点”的人,最后在某个没有监控的角落,用一颗子弹结束了另一个人的故事。
真正能威胁到陈树生的人,绝对不会是从正面扛着武器冲过来的那种。
外部威胁算什么?
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什么样的火力配置,什么样的战术包围,陈树生都有办法应对。
这一点SCAR-H从来没有怀疑过。
但如果攻击来自内部呢?
如果威胁来自一个已经站在他身边、被他降低了戒备的人呢?
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能够真正接近陈树生的,必须是他没有防备的人。
必须是他不会在第一时间把枪口对准的人。
必须是他甚至可能会主动转过身去的人。
这样的人不多。
这样的人,满足条件的,SCAR-L偏偏全都符合。
身份、实力、距离、接触窗口。
一条都不差。
SCAR-H在那场打架里一边出手一边把这些东西过了一遍,最后给出的评估结论只有一个:
风险等级:极高。
处置建议:清除。
她当时离那个决定,其实只差了一步。
就一步。
只是后来,她没有迈出去。
不是因为下不了手。
而是因为还有一个变量没有确认。
现在,这个变量已经确认了。
但确认的方向,比她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SCAR-H把手从袖口边缘收回来,靠上了椅背。
她没有看SCAR-L。
但SCAR-L能感觉到她目光的重量——那种感觉不是敌意,比敌意更让人不舒服。
是一种经过完整推演之后残留下来的、冷静的、带着某种遗憾底色的注视。
像一个人回望一扇自己最终没有推开的门。
“外边那些人,我不怎么担心。”
SCAR-H慢慢说。
“长官对付外部的威胁,我从来没见他失过手。”
她停了一下。
“但内部的东西,就不好说了。”
这是她不放心两人独处的真正原因。
不是嫉妒,不是小心眼,不是任何能被简化成”情绪问题”的东西。
是职业判断。
是最基础的战场逻辑。
她看了一眼SCAR-L,然后转向陈树生。
语气很平。
平得像一份已经写完的报告。
“如果宿命真的不打算给我们任何一个继续活着的机会……”
“那在长官的见证下,就这么结束,也算是个不错的收场。”
“至少比被人当棋子用完再扔掉,体面一些。”
SCAR-L没有回答。
但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微微松开了。
不是软化。
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了自己和眼前这个曾经认真打算把自己销毁掉的同伴,到底站在哪一边。
原来是同一边。
一直都是。
只是各自的路走得太弯,走到最后,连彼此都险些变成了需要解决掉的变量。
“我的记忆停留在考沃斯的影响彻底失效之后。”
SCAR-L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读一份冷冰冰的任务报告。
“当时我正在外围清剿失去控制的战车和机器军团。那些东西已经没有了统一的指挥,就像被砍断了脑子的尸体,还在反射性地开枪。”
她停顿了一下。
眼神往下扫,就像在看一份自己很熟悉的数据表。
“然后DNI远程重启信号来了。”
“我当时靠得太近了。离重启节点太近。”
她的语气没有变,但那些话里充满了某种东西——不是遗憾,更接近于对一个纯物理现象的客观描述。
“我瞬间进入了待机状态。感觉就像有人从里面关掉了灯。”
“随后,我被关机了。”
陈树生和SCAR-H对视了一眼。
这部分的记忆,逻辑完整,没有裂缝。
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至少从表面看是这样。
陈树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说。
“在你们的记忆当中,在对面考沃斯的时候,亨德里克斯活下来了吗?”
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SCAR-H的眼神一下子尖锐了起来。
她立刻明白陈树生在问什么。
不是在问”亨德里克斯有没有死”。
而是在问——这两个人的记忆里,关于亨德里克斯的信息是否一致。
SCAR-L没有立刻回答。
她像是在脑子里翻检什么东西。
过了几秒。
“死了。”
她说。
“在DNI入侵的时候就死了。”
陈树生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向SCAR-H。
SCAR-H的表情已经写满了”这里有鬼”。
“我的记忆里,”她缓缓说,“亨德里克斯活到了最后。不是全须全尾地活,但至少……活了。”
话落下去,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但那个”不一致”的分量,足以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陈树生靠回了椅子。
他的眼神往天花板看了一眼,像是在计算什么。
或者说,在回忆什么。
“考沃斯的能力,你们都知道。”
他慢慢说。
“他能接入任何连上DNI系统的人的思维。能看到他们的记忆,能感受他们的想法。”
“但这也意味着,他同时在感受多个不同的、甚至互相矛盾的视角。”
陈树生的语气变得更低了。
“迪伦和泰勒在他的眼中,其实是两个彼此替换的角色。他能从第一人称的视角,同时经历两个不同的身体、两个不同的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