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向来是不紧不慢地走着,这三年却走得极是古怪。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岁月一把攥住,揉皱了,又随手掷于地上。
那皱褶里,便藏着些说不出的苦楚与绝望。每一刻,都难熬得很,偏又长得可怕。
痛苦是无形的针,密密地刺着。先是刺进皮肉里,后来竟钻到骨头里去了。
那寒气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连心肝都冻得发僵。
希望这东西,起初还有一点,像风里的蜡烛火,摇摇晃晃地亮着。
后来风大了,火苗“噗”地一声,便灭了。
生机也是一样,一丝一丝地被抽走,如同河床上的水,先还剩下一点湿气,末了连湿气也没有了,只余下干裂的泥土,张着口,像是要讨些什么,却又什么也讨不到。
他们便这样活着,倘若这也能称作活着的话。
他们的形骸日复一日地消损下去,竟如那经年的老树,被时光一点一点地抽尽了精血。
皮囊先是泛黄,继而皲裂,横七竖八地爬满了皱纹,活像久旱的田地,龟裂出无数道可怖的缝隙。
那些裂口红肿着,渗出些微的血丝,在寒风中愈发显得狰狞。
手足更是凄惨。
指尖与趾尖上,冻疮排着队,一个挨着一个地溃烂开来。
暗红的脓血从疮口溢出,结成痂,又被新渗出的液体冲开。
那气味甚是刺鼻,混着腐肉的腥臭,竟像是苦难在他们身上盖下的戳记,教人看了不免要掩鼻而逃。
呼吸竟也成了苦事。
每一口寒气入喉,都似吞下了无数细碎的冰刃,割得喉管生疼。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又顺着气管往下爬,将疼痛播撒到四肢百骸。
咳嗽便止不住了,一声接着一声,每一声都要将五脏六腑震得移位似的。
然而这咳嗽又是如此无力,像是垂死之人的最后挣扎,连回声都显得单薄。
移动身躯更是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