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的。”他轻声道,“你是他除了你母亲以外最重要的人。”
少年猛地回头,眼底浮出一层雾色。
兰一臣却笑了,抬手揉了揉他发顶:“傻孩子,走吧。”
……
第三台名“望乡”。
两座新坟并肩,碑石乃整块昆仑玉,通体温润,却无任何雕饰,只刻名讳——
“故镇北将军梅润笙”
“故商洛郡主风栖竹”
兰一臣解下腰间那只黑漆描金匣,打开,里头是一尊小小陶埙、半块羊脂玉佩,还有一枝风干的梅。
他先把梅放在碑前。
“安言,你托我在长安种的那株‘照水’,今年第一次开花。”他声音低而稳,像在汇报政事,“花是六瓣,边缘带一点红,很好看。”
风过,吹得花瓣簌簌落在碑顶,像替死者应了一声。
兰一臣又取出那半块玉佩,指腹摩挲断口处的旧痕。
“景尧十六岁了,去年春闱中了二甲第七,比当年我还高三个名次。”他侧头,看少年笔直的肩背,“我教他骑射,他倒好,第一次拉弓就射碎了我的冠缨——这脾气,像你。”
少年耳根微红,却上前一步,在碑前缓缓跪下。
“爹,娘,”他声音发颤,却倔强地挺直腰,“儿来迟十年。”
一句话,像刀尖划破旧痂。
兰一臣别过脸,喉结上下滚动。
……
少年三拜九叩后,仍跪不起。
兰一臣便也在他身侧跪下,一撩衣摆,动作干脆得像在朝堂上据理力争。
“还有一桩大事,我得亲口告诉你们。”他深吸一口气,“北境,七年未犯。林羽去年在狼居胥山筑了十三座烽火台,把匈奴王帐往北逼了三百里。陛下已下旨,等他下月回朝,便册‘雁北王’,世袭罔替。”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眼角挤出细纹:“安言,你当年一直放心不下边关——如今城有了,梅花也种满了,只是……守城的人换了姓。”
风更大了,吹得少年衣摆猎猎作响。
兰一臣伸手,按住少年肩膀,掌心温度透过衣料,像要把自己的力量一并灌进去。
“我知你心底有恨。”他低声道,“恨未能手刃仇人,恨未能见父母最后一面。可阿尧,人生于世,总有比恨更重要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山峦,那里云影投下一道淡墨,像一条无声的河。
“比如,让北境不再流血;比如,让天下孩子不必再像你一样,在雪夜失孤。”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攥紧,又一点点松开。
半晌,他抬手,对碑再拜。
“儿铭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