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已逝。
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
颤巍巍地解下那枚平安扣,捧一捧雪,将那莹莹润润的玉扣,和泪,掩埋。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缅怀你,思念你,埋葬你。
寒风凛冽,冷雪刺骨,泪更伤心。
自己也不知在雪里跪了多久,自虐一般,双膝早没了知觉,甚至不觉得冷,手背是麻麻的暖。
“万宁,你在这里做什么?”厉尘扬披着一件厚厚绯红色披风,蹙眉望着我。
我仰头望他,不胜悲凄。试着站起来,不过徒劳。
厉尘扬解下披风盖在我身上,用力将我搀扶起来,我靠在他身上,这才觉得浑身冰冷沁凉,脚下手心已全无知觉。
他转身示意我趴在他后背上,背起我,提起树枝上的灯盏,一步一步穿过晶莹
恍然如梦。
八岁那年春天,我出水痘。三哥背着我,去乡下求医问药。听人说出水痘见不得风,三哥把我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在背上。穿过春意盎然的田野,山间。
十岁那年秋天,我背着病弱的陈尘从青萝山上走下来,头顶上是一轮明亮又鲜亮的月亮。
十二岁那年夏天,陈烟背着溺水后奄奄一息的我穿暮色苍茫,从青萝湾岸边一路狂奔回到阿婆家。
……
我泪汪汪地伏在他结实宽厚的后背上,除了伤感,除了难过,除了绝望,心里再不剩下什么。我把冻得麻痹的脸贴在他温热的脖颈间,那冰冷的手拂过他微凉眉眼。
“厉尘扬……”我好像有什么话要跟他讲,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想到了!”他惊叫起来,满脸喜悦,扭头望我。
“什么?”我惊措地瞪着他。
“宝宝的名字!我想到了宝宝的名字!”他好欢喜地道。眉眼间皆是暖暖的笑意。初为人父的喜悦弥漫开来,散发在凉凉的夜色里。
“叫什么?”我轻声问。
“无双!厉无双!”他欢天喜地地叫道。
厉无双。
那是他独一无二的孩子。
那是他
那是我今生能给予他的唯一的回报。
雪,纷纷扰扰,飘飘零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