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职司代织田信行大人,作为将军的检使,带着三好家家臣盐田左马头、细川氏纲家臣饭尾为清和茨木长隆、足利义植的老臣斋藤基速,还有公卿儒者、明经博士兼织田信行新认的老师清原枝贤,以及各路奉行人……跑遍了京都周边在春耕时暴露了一定规模冲突的地方,有去西冈地区的今里村和上植野村以及两村之间的小畑川上下游,处理两村的用水纠纷;又有去更北边的桂川五乡,处理西京四乡跟松尾大社山田庄之间的纠纷;还有去了京都东边儿的桂西庄,处理将军奉公众石谷光政和公家叶室赖房的土地边界纠纷……可以说真在行使幕府的执法权了。
清原枝贤站在最边上,这位公卿儒者此刻也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袍子下摆卷着,脚上的乌皮靴沾满了泥。他接过冰糖,不客气地塞进嘴里,眯着眼睛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说:“今川代殿,你这一行一止,比当年的栴岳承芳有趣得多啊!”
今川义真一愣:“弹正少弼大人见过家父?”
清原枝贤面露回忆之色,把冰糖在嘴里翻了个个儿:“我比治部大辅小一岁。当年在京都见过,他在学和歌,我在学《建武式目》和《御成败式目》。本以为他只能做个风流和尚,我能一展所学……”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却不想他成了响当当的海道一弓取,十多年下来,《今川假名目录》都增补了好几条了。人生啊……”
“但您的所学,现在终究有用武之地了,不是吗?”今川义真说。
清原枝贤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把剩下的冰糖一口吞了。
织田信行这时候才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哑,但语气平静:“今川代殿是奉将军之命来帮我们的?”
“是啊。”今川义真点点头,“将军说你们忙不过来,让我来搭把手。”
织田信行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图纸递给身边的奉行人,转过身,对着身后那几十个跟着跑了好几天的奉行、武士和杂役,提高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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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位,都听见了?将军殿様给咱们派援兵来了。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今川义真脸上:“既然来了,那就别闲着。正好,今里村和上植野村的用水纠纷,今日要重新丈量河道,划分用水时辰。今川代殿若是有兴趣,不妨一起看看?”
今川义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啊。正好见识见识职司代大人是怎么断案的。”
一行人沿着堤岸往下游走。织田信行走在最前面,脚步又快又稳,踩在湿滑的田埂上一点都不打滑。清原枝贤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卷文书,边走边翻。林秀贞和几个奉行人拿着尺子和记录簿,亦步亦趋。
今川义真带着武士跟在后面,看着织田信行的背影,心里多少有些感慨。
这活儿,他还真干不了。
到了两村交界的地方,织田信行停下脚步,展开图纸,和清原枝贤比对了半天,又让人把今里村和上植野村的年寄都叫了过来。
“前日定的规矩,你们还记得吧?”织田信行看着两个村的代表,声音不大,但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个村长连忙点头。
“那就再确认一遍。小畑川的水,以今日重新丈量的河道,确认了之前你们两村提交的井图正确与否。核实今里村的确构建的水利设施更多,出力更巨,因此一天十二时辰,今里村田地可接水七个时辰,上植野村田地可接水五个时辰,具体时间两村自定,同时两村各出人手,轮流巡查,若有违反,报奉行所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