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他们为了全速赶来,对于潜伏袭击也做了判断,说了宁愿牺牲一半同志,也要保证按时到达朱和城。所以,我批准了。”

关琳张了张嘴,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接话。她想说这是批准的问题吗?这是演习,是模拟实战,不是过家家。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她不敢骂陈鹤,就算心里有火也不敢真的发出来。

她只能把那股郁闷压下去,换了一种带着憋屈的语气:“要是你们那边无视演习规则,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就不派人去浪费弹药了。”

她确实很郁闷。空六师的弹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那些训练弹也是要花钱的,飞行员也是要休息的。早说一句,她根本不会下令轰炸,更不会让部队折腾一整天。现在好了,打了白打,炸了白炸,除了给113团的人听了个响之外,什么用都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陈鹤的声音响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关琳更加郁闷的东西:“我以为你可以看出来的。没想到你们轰炸了一天一夜啊。”

关琳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她能听出陈鹤那句话里带着的那种“我以为你懂”的意味,但恰恰是这种意味让她更难受——他们确实是推算到了主力就在军车上,也确实是猜到了对方在赌他们不会真的下狠手。但他们低估了对方的无耻程度,或者说,高估了自己对“演习规则”这三个字的理解。

关琳闭了一下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里那团闷气都吐干净。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认命了的、不想再争辩的味道:“行,我认栽了。我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太在乎老旅长带出来的部队了。”

她顿了顿:“哎,挂了。”

她没有等陈鹤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攥在手里,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营区亮起零星的灯光,在暮色中像是一颗颗散落在地上的星星。她看着那些灯光,没有说话。

然后她转身走回了会议室。

门推开的时候,里面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有好奇的,有疑惑的,还有几个脸上带着一种“发生了什么”的微妙表情。

关琳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然后抬起头看了众人一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