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他在雨夜救下绝境中的我,伤痕累累,气息濒临溃散。我只记得他的眉眼很冷,眼底藏着杀伐千万,却唯独提起你的名字时,带着世间仅有的温柔。”
“我只模糊记得,他好像告诉过我,他的名字,叫繁星。”
繁星。
一个温柔又陌生的名字。
阳凡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心头空空落落,没有半点熟悉的涟漪。
她可以确定,自己这辈子,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从未认识一个叫繁星的人。
“繁星……”
“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有姓繁的吗……”
张小媛轻轻点头,道出了这数年无解的诡异真相。
“不止是你。”
“这半年来,我潜伏不死鸟的空余时间里,翻遍了所有我能接触到的隐秘渠道,多方打探,四处求证。”
“我问过暗市游走的人,问过过往的底层异变者,试探过不死鸟的中层人员,甚至悄悄打探过魔都、长沙两地的隐秘势力名单。”
“可诡异的是。”
“除了我之外,天底下仿佛没有任何人记得有‘繁星’这么一个人。”
“所有人听闻这个名字,都是一脸茫然,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像是我凭空臆想出来的虚幻泡影。”
这话听得阳凡心头骤然一寒,世间无人记得,唯独张小媛一人知晓,太过诡异,太过匪夷所思。
“我也曾无数次自我怀疑。”张小媛垂眸,指尖微微收紧,眼底藏着深埋多年的困顿,“我怀疑是不是当年实验创伤留下的后遗症,是不是我精神错乱,幻想出了一个不存在的恩人,幻想出了一句不存在的嘱托。”
“可每一次深夜静思,每一次回忆起当年雨夜的画面,那份沉重的嘱托与浴血的背影,都真实得刻骨铭心,分毫不像虚妄。”
“而且我的记忆不会出错。”
张小媛继续轻声诉说着自己尘封的过往,诉说着这半年潜伏的所有见闻与心事。
“我最早见到繁星,是在不死鸟的内部。”
“他当年也是组织里的人,身份隐秘,无人知晓根底。可他在救下我,对我留下嘱托之后,便彻底凭空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
“所以我猜测,他和我一样,是潜伏在不死鸟的卧底。只是他藏得太深,走得太彻底,抹去了所有存在痕迹,无人察觉。”
只是卧底之人,为何会唯独牵挂她一个平凡女孩?
为何会不惜一切,托付旁人护她余生?
两人心底,皆是层层叠叠的迷雾,无解无答。
思绪翻涌间,张小媛的脑海里,开始浮现断断续续的旧记忆,都是这些年深埋心底、不愿触碰的灰暗过往。
那些零星浮现的画面,全是不死鸟地底囚笼的阴冷与折磨。
阴暗封闭的小房间,日复一日的关押囚禁,无休止的体能压榨,反复的实验抽取,冰冷的仪器穿刺,暗能一遍遍侵蚀肉身的剧痛。
那是她被困在不死鸟底层,数年如一日的煎熬岁月。
没有人知晓,她看似冷静沉稳的性子,是无数次绝境折磨、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硬生生磨出来的。
“我潜伏回不死鸟,最初的目的,本是为了复仇。”
张小媛的声音很轻,却藏着沉沉的冷意。
“我想亲手覆灭这座囚笼,杀掉那位高高在上,视人命如实验耗材的BOSS,终结这里所有的黑暗实验,终结所有无辜者的苦难。”
“可潜伏半年,打探得越多,看得越透彻,我就越清醒。”
“不死鸟不是单一的毒瘤。”
“它只是遍布全世界,无数黑暗异变组织里,极其普通的一个分支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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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今日倾尽所有,覆灭长沙这座不死鸟基地,用不了多久,立刻就会有其他地方的势力派人接管,填补空缺,延续所有黑暗实验。”
徒劳无功。
阳凡静静听着,心头沉沉发闷,第一次真切意识到,她们身处的局面,究竟有多庞大,有多无解。
张小媛抬眼,望向窗外层层叠叠的山林雾气,低声道出那句看透黑暗本质的话。
“后来我才明白一个道理。”
“虫子,是永远消灭不干净的。”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只要人性的贪婪与野心不止,这类黑暗组织,就永远不会彻底消亡,覆灭一处,便会新生一处。
唯有从根源瓦解维度通道,打碎所有势力的终极野心,方能真正平息乱世黑暗,这也是她亲眼窥见龙棣的野心之后,彻底改变想法的原因。
思绪浮沉,张小媛继续缓缓开口,和阳凡说起了那段深埋心底、无人诉说的旧日羁绊。
是她在暗无天日的囚笼里,唯一拥有过的温暖,也是最后归于失望的遗憾。
“在不死鸟关押我的小囚房里,我曾经认识一个女生。”
张小媛的语气缓缓柔和了些许,带着淡淡的唏嘘。
“那几年,我们一同被囚禁,一同熬过无数次实验折磨,一同在黑暗里相互取暖。在那个无人可盼的地狱里,她是我唯一的同伴,唯一的慰藉。我们关系极好,无话不谈,彼此扶持,撑过了最难熬的岁月。”
年少相伴,绝境相依,那是地底牢笼里,仅有的一点微光,可微光,终究还是熄灭了。
“后来,她被选中参与高层的深度改造实验。”
“实验结束之后,她整个人彻底变了。”
张小媛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失落。
“性情大变,冷漠孤僻,疏离寡言,彻底和我划清界限。昔日所有的陪伴与交好,尽数作废,形同陌路。”
“我能隐约感觉到,她不是彻底的无情冷漠。”
“很多瞬间,我能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与不忍,她似乎是在刻意伪装冰冷,刻意疏远我,刻意和我撇清所有关系。”
“可哪怕心知大概率是伪装,是身不由己,我依旧难以避免失望。”
绝境唯一的光,终究还是散了。
“她和我不一样。”张小媛补充道,“我是纯粹的实验改造产物,原本只是普通人,被强行培育出扭曲本源能力。但她在进入不死鸟之前,自身就天生携带稀有异能。boss给她做的深度实验,不是无中生有,而是极致强化,将她的天赋推到了更高的层次,也彻底锁住了她的命运。”
说到此处,张小媛眸光微凝,想起昨夜救人的混乱瞬间。
那一瞬间极其微弱,几乎无人察觉的隐晦助力。
昨夜她全力催动大范围空间紊乱,瘫痪整座基地体系,潜入救人,全程看似无人协助,无比顺畅。
可她自身感知极其清晰。
在她破除实验室最高权限防御屏障的那一刻,有一股极其隐蔽、极其微弱的同源能量,悄然帮她抵消了一层最核心的溯源禁制。
那道力量极淡,转瞬即逝,除了那个女生,不会有第二个人。
“昨夜我救你撤离的时候。”张小媛低声道,“我隐约感知到,是她在暗中悄悄出手,帮了我一瞬。只是她藏得极深,我当时心神高度集中,并未第一时间察觉。”
那个明明已经和她刻意疏远的人,终究还是在无人看见的暗处,悄悄帮了她一次。
……
与此同时。
地底不死鸟深层。
终年不见天日的幽暗廊道里,死寂沉沉,仪器嗡鸣低低回荡,一处靠窗的独处休息位上,静静坐着一道纤细的少女身影。
程阳阳。
偌大的地底基地,唯一在昨夜混乱中,看清所有真相,读懂所有隐秘的人。
窗外没有天光,没有风景,只有厚重的地底岩层,与无边无尽的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