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整座偏殿陷入死寂。
苍梧上人的残魂剧烈波动起来,方才一番倾诉,几乎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灵力。
他不再多言,缓缓抬起虚幻手臂,朝殿中轻轻一点。
偏殿正中的地面骤然开裂,两道磅礴光柱自裂缝中冲天而起,一左一右,精准将许安君与林默分别笼罩。
“第一重考验:执念。”
苍梧上人的声音在两人耳畔久久回荡。
许安君只觉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人骤然坠入无边无尽的黑暗深渊。
待他再度睁眼,已然置身于一幕令他肝胆俱裂的场景。
镇北侯府,火光冲天,烈焰焚宅。
朱红府门轰然倒塌,门楣上御赐金匾被一剑斩为两段,板面溅满猩红鲜血。
府中遍地横尸,那些他熟悉的下人、护卫、侍女,尽数倒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
正堂之内,许苍海单膝跪地,一柄长枪贯穿胸膛,将他死死钉在墙壁之上,鲜血顺着枪杆不断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殷红。
他的母亲许夫人,倒在不远处的台阶之上,衣衫浸透鲜血,早已气息全无。
而他最放心不下的弟弟许道尘,被人从西院摇椅上拖拽而下,当众枭首。那颗平日里总是半阖眼眸、慵懒闲散、淡然看云的头颅,滚落尘土,沾满污浊与血腥。
许安君浑身剧烈颤抖。
他心知这是幻境,心知这只是苍梧上人的问心试炼。
可眼前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他窒息,让他心神俱裂。
识海之中,熔炉天书疯狂运转,全力试图驱散这片虚妄幻象,可这惨烈画面早已深深烙印神魂,任凭如何催动力量,都无法磨灭半分。
他此生最大的恐惧,从来都不是自身陨落,而是自己所在乎的一切,因他的崛起、因他的锋芒,尽数覆灭。
许安君狠狠咬破舌尖,浓郁的腥甜在口腔蔓延开来。
刺骨的剧痛,强行拉回他几近溃散的清明。
他强行闭上双眼,不愿再看满地尸骸、漫天火光,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任由熔炉天书的力量涤荡周身神魂。
“皆是幻境,我尚在,父亲尚在,母亲尚在,尘弟尚在。
许家未灭,侯府尚存。
这一切尚未发生,便尚有挽回之机。
我绝不能被恐惧吞噬——我若心神溃败,眼前的幻境,才会真正降临世间。”
他在心底一遍遍默念自警,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度睁眼时,漫天火光、遍地鲜血、满地尸骸尽数消散无踪。
他依旧立在偏殿原位,周身笼罩的光柱已然黯淡。苍梧上人的残魂静静伫立,默默注视着他。
“不错,你心有畏惧,却不为恐惧所吞。
这份定力,远胜你的前世。”
许安君心头一震,这苍梧上人,竟能看穿他的前世过往?
他来不及深究,目光立刻转向另一侧。
林默依旧被光柱笼罩,双目紧闭,身躯微微震颤,显然仍深陷自身幻境,未能挣脱。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过后,林默骤然睁眼,眸中血丝密布,大口喘着粗气,踉跄着从光柱中退出。
苍梧上人淡淡扫了他一眼,未作点评,再度抬手。
两道微光自虚空坠落,分别落入许安君与林默眉心,竟是两部一模一样的功法,四品上等功法《苍梧蕴道经》,凝聚着苍梧上人毕生所学的精髓。
许安君催动熔炉天书,飞速推演参悟这部功法,每一字句、每一缕道韵,都被天书之力拆解、剖析、重组,化为己用。
他面上神色不变,心底却震骇不已。
这部功法深奥绝伦,直指紫府大道的核心玄妙,远超大炎世间一切寻常传承。
林默同样全力参悟功法精要。
他虽无熔炉天书这般逆天金手指,却坐拥原着记忆,依稀记得苍梧一脉道法以破而后立为核心,擅长于毁灭之中孕育新生道机。
苍梧上人见二人各有所悟,不再拖延,沉声开口:“天地道基难得,传承独一份,机缘从不双授,你二人需在此地分出胜负。”
“胜者,承袭天地道基、得吾毕生传承;败者,埋骨于此,归于尘埃。”
他眸光骤然变得冷冽凌厉:“此乃最终试炼。”
话音落地,整片秘境空间瞬间锁死,四面八方涌现厚重无比的空间壁垒,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无退路,无折中,唯生死一战!
两人神色微变,却无半分怯意。
许安君与林默的目光于半空轰然相撞。
刹那之间,二人都从彼此眼底,窥见了同样炽烈的情绪——滔天杀意。
于许安君而言,这个来历诡秘、阴魂不散的陌生人,数年以来屡次截夺他的机缘,打乱他的布局,让他不得安宁,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宿敌。
于林默而言,许安君是此方世界的天命主角,是压在他头顶的最大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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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天命主角陨落,他这个藏身暗处的穿越者,才有挣脱宿命、登临巅峰的机会。
更何况,那逆天无比的熔炉天书,他早已垂涎许久。
无需言语,杀机已定。
许安君率先发难,雄浑拳罡凝聚龙虎虚影,裹挟着厚重磅礴的川泽道韵,撕裂长空,直取林默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