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手机只用来接收一个人的信息。在过去的八年里,这个号码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来一条短信,内容永远只有一串数字。
那不是骚扰短信,而是一套他们约定好的加密通讯方式——每一串数字都代表一个具体的指示,有时候是调整某个矿的安全检查时间,有时候是提前告知省里的政策变动方向,有时候是在某次重要会议之前把李东沐即将表态的倾向提前泄露。
今天晚上九点半,这部沉寂了将近一个月的手机再次震动。贺振国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那串数字,瞳孔骤然收缩。
这串数字的意思翻译过来只有四个字——“启动清洗。”
贺振国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看。小区里很安静,路灯昏黄,雪地里没有任何异常。
他放下窗帘,回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公文包里装着一份加密U盘,里面存着的是他八年来所有传递信息的备份记录——不是为了出卖谁,而是为了自保。
他太清楚自己在和什么样的人打交道了。“启动清洗”这四个字意味着他必须把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迹全部抹掉,包括这个U盘,包括那部功能机,包括一切。
他犹豫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拿起那部功能机,走进卫生间,把手机扔进马桶的水箱里。
接着他回到书房,把U盘装进一个信封,用胶带封好,藏在书柜最上层那套全套精装马列着作的夹层里。做完这一切后,他重新坐回书桌前,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闭上眼睛。
贺振国在机要局干了三十年,从他手里过的省委文件何止万份。他知道这个位置有多敏感,也知道一旦上了某些人的船,就再也下不来。
八年前,陶向明的秘书找到他,说要和他“交个朋友”。他婉拒了。
一个月后,他的儿子贺小峰——当时在省城一家民营煤矿做技术员的年轻人——被矿上设局陷害,背上了“违章操作导致矿难隐患”的罪名,面临刑事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