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沐笑了笑,跟着老师走进了书房。书房的四面墙上全是书,从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旧书页和墨水的味道。张汉卿给他倒了一杯茶,两人隔着茶几坐下。
“河岳的事,我在新闻上看到了。”张汉卿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废话,“陶向明倒了,孙立德倒了,下一步你是不是要动更大的了?”
李东沐端起茶杯,茶还很烫,他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没有正面回答:“老师,您当年教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改革不是请客吃饭。我到现在才算真正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河岳的煤炭系统,积弊二十多年,牵涉的人员和利益之广,远超我的预想。每往前走一步,阻力都在翻倍。”
张汉卿放下手里的书,目光透过老花镜的上沿看着李东沐:“那你怕吗?”
“怕。”李东沐没有任何犹豫,“怕的不是我个人怎么样。怕的是这事如果干不彻底,半途而废,河岳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张汉卿靠在沙发背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东沐,我给你讲个故事。八十年代我在体改委的时候,参与过一个资源型城市的转型方案。”
“那个城市的煤炭资源已经枯竭了,地面塌陷、水源污染、几十万矿工失业,所有你能想到的问题都集中爆发。当时有人提出,反正煤也挖完了,不如把人都迁走,放弃那个城市算了。”
“但最终的决定是——不放弃。”
“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把一座煤城变成了一个装备制造基地。那二十年里,至少有五任市委书记被骂得狗血淋头,其中两个人还被矿工堵在办公室里打过。但二十年后,那座城市的GDP是当年的十倍,矿工的下一代不再下井了,他们在工厂里操作数控机床。”
李东沐认真地听着。他知道老师说这个故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