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略等了半刻,便见人来人往的官道里,几辆朱漆顶乌木车厢的马车在卫尉军的引路下驶近。
最前面的马车停下,从车厢里跳出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人。
他宽额方脸、剑眉入鬓、眼窝深邃、模样英俊,身穿一件宝蓝短衫,黑革带束着长裤,丢下宝剑大步走过来,看起来英武不凡。
见到孔佑,他伸出双臂想要拥抱,却又笑着止步,郑重下拜。
“幽州府果毅都尉孔云程,拜见太子殿下。”
“云程,”孔佑走出凉亭,示意孔云程起身,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路辛苦。”
孔云程咧嘴笑,忍不住感慨道:“一别不足两年,没想到你真的做到了。祖父说得对,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太子殿下了不起,小的时候我不该欺负你。”
孔佑也笑起来。
“走吧,上好的美酒在东宫等着。今日你要喝足三十坛,向我赔罪。”
孔云程哈哈大笑,又对着第二辆马车挥手。
“花妩,你念叨了一整路,怎么此时不肯下来?”
“小姐也来了吗?”孔佑道,“老大人倒舍得她出门。”
孔云程解释道:“此次愚弟奉祖父之命,前来京郊祭奠先父。花妩想要同行,求了祖父好多次,才获准出门。一路上她水土不服,没少受罪。”
孔云程絮絮叨叨地说着,马车的车帘已经拉起,走下一个楚楚动人的女子。
她约莫十七八岁,薄纱遮面,只看到一双水灵柔润的美目。细细的眉毛画成柳叶状,额心贴一朵桃花钿,粉衣素纱,款款玉步走来,带着几分羞怯,对孔佑施礼。
“太子殿下。”
“咱们自家人,”孔佑道,“不必如此。”
孔花妩的眼中露出笑意,再次施礼道:“佑哥哥。”
站在凉亭里的沈连翘看到这一幕,不由得上前一步。
她有些僵硬地站着,手中的茶盏似乎突然变重,索性丢在茶案上。因为没有放稳,白釉海棠杯掉落在地,“啪”地一声脆响。
这响声无比突兀,凉亭外的人纷纷看过来。
孔佑这才似想起了什么,一面向沈连翘走过来,一面介绍道:“这位便是大梁和顺郡主,也是本宫的未婚妻。”
“见过和顺郡主。”孔氏兄妹郑重施礼,孔花妩更是跟着孔佑走过来。
“早就想拜见郡主姐姐,”她的声音柔和温婉,“姐姐倾国倾城,令花妩自惭形秽。”
沈连翘拘束地笑着,低头看一眼被茶水泼湿的衣裙。
怎么偏偏这会儿弄湿了衣服呢?
多像她小的时候,总是会在重要的日子里,把自己搞得很狼狈。要么是跟沈大河打架弄肿了脸,要么是爬树挂烂了衣服。
沈连翘思考该怎么办。
是眼皮一翻晕倒过去,还是干脆假装自己的衣服干着呢?反正谅他们也不敢明白提出来。
可是走近的孔花妩已经开口道:“郡主,您的衣服怎么湿了?我这里有帕子,让花妩给您擦擦。”
沈连翘呆呆地站着,看到孔佑抬手阻止孔花妩,走到她面前。
他的眉心微微蹙起,眼角含着几分无奈,摇着头,似乎想要责备,却最终宠溺地蹲下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