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刘礼点头,“天热,郡主快回去吧。”
他已经没有资格唤她的名字,无论是沈连翘,还是良辰。
树梢的夏蝉吱吱乱叫,官道两旁的白杨树叶在风中哗啦啦响成一片。她来送他,却无话可说。他想多看她一眼,却请她早些回去。
官差在不远处小心翼翼看过来,刘礼向前走去。
沈连翘忽然道:“我把楚楚抱回去养了。”
刘礼身形微怔,整个人站在风中,脸上肌肉抖动,一瞬间惊讶又激动地张了张嘴,桃花眼中溢满泪水。
楚楚……
良辰是不知道楚楚的,只有沈连翘知道楚楚,只有她,会用这样熟稔的语气提起楚楚。
她恢复记忆了!
恢复记忆的她,没有打他骂他,反而来为他送行。
她是……原谅自己了吗?
悲伤委屈和感动愧疚一瞬间填满刘礼的心肺。
他转过身,见沈连翘站在原地,对他挥了挥手。
仿佛穿过数年艰辛的时光,回到那年破烂的矮桥下。他被卫尉军带走,沈连翘就是这么站着,目送他离开。
时光荏苒,她永远是当年的那个姑娘。
铮铮铁骨,却又善良悲悯。
泪水从刘礼脸上成串落下,他哽咽着,勉强开口道:“你要好好的。”
你要好好的。
我去赎我的罪孽。
你好好的。
官道上的太阳隐入浓云,蝉声忽然停了,闷热的风从四面八方灌入衣袖,吹动起刘礼绑扎得有些潦草的头发。
从七岁到现在,他重新找回了坦坦荡荡的感觉。
刘礼转身离去,沈连翘也走向马车,却见官道上过来一个女人。
她穿着平民的青布衣裳,白纱遮面,发髻上别着一支鱼骨簪,身后背一个小包袱,侧骑在矮骡上。
那是晋王的侧妃,张氏。
沈连翘去晋王府索要解药时,与张氏有过一面之缘。
“这么巧,遇到了郡主。”
张氏神情轻松,掀起白纱对沈连翘施礼,却并未下马。
“姐姐到哪里去?”沈连翘问。
“岭南啊,”张氏道,“嫁夫随夫,夫去岭南,奴家自然也去岭南。”
沈连翘心中不安,关怀道:“可此处距离岭南万里之遥,你……”
“不妨事!”张氏拍了拍她腰间的长剑,“奴家可是将门之女。”她已经距离沈连翘很近,忽然拢手道,“当初奴家死皮赖脸非要嫁给晋王殿下,他可一直是不愿意的。这会儿别想着发配岭南,就能摆脱我了。”
她面容姣好神情俏皮,比那时在晋王府服侍刘礼时,欢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