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四处得罪人,让他只能投向永泰帝这一边,恐怕才能这个年迈且多疑的帝王消除戒心吧?
当然,谢云溪知道,若是选了这条路,以后他就算位极人臣,在史书上也留不下什么好名声了。
可那又算得了什么?
少年丧父时,若不是宁怀璧出手相救,他亲娘的命就没了。便是他带着小妹子回了老家,又能好端端的活到现在吗?
少年时的坎坷和磨难让谢云溪学会了成熟和坚强,也让他的性子有些偏激。因为拥有的实在太少,所以比起一些身外之物,他更害怕实质上的失去。
如果要拿他的名声,换取护佑家人一世平安的能力,对他来说,这简直构不成选择难题,他只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更为实际和实在的后者。
假借殿试时名次落后于兰廷茂,表达心中的小小妒忌,既替永泰帝的任人唯亲洗了白,又能给自己树个恃才傲物的名声。若永泰帝想不起来用人便罢,若想起来,必是要用他的。
因为史书上历任帝王,总会任用几个象他这样有一定才华,又甘当刺头的臣子。且以他的出身经历,无疑是个极好的选择。
就算赵统领不想把事情报上去,可宫中耳目众多,自会有人把今日之事报给帝王,所以谢云溪只需要等着听回音就行了。
至于因为受伤可能无法参加狩猎,这也是谢探花心中早算好的另一计。
只是此计,他暂时还不能说。
至于被谢云溪“利用”了的兰廷茂,只要脑子没长到驴身上,也会领他人情。
而兰廷茂的脑子当然没长到驴身上,所以在送谢云溪出宫时便问了,“你是不是为了帮我,才故意在人前这么做?”
他和谢云溪又不是第一天相识,一路结伴到的京城,要说谢云溪是有些清冷孤傲,但绝对不会是那样心胸狭隘的人。否则两个人怎么能搭这么久的伴?
谢云溪道,“也许就是我这探花妒忌你状元名次比我高呢?”
兰廷茂黯然垂首道,“就算如此,以你的脾气,多半是和我绝交。从此再不来往就是,你还不屑于在人前这般作态。”
谢云溪倒是笑了,“你别多心,我是为了讨好你老丈人呢。至于你,只是顺带,故此不必多想。咱们往后该怎么结交,还是如何结交。”
兰廷茂感激抬头,呐呐道,“若是你那日在花朝宴上肯应承皇上,这个状元就该是你的。”
“别傻了!”谢云溪示意他不必再说,“我既没有应承,这个状元便不该是我的。况且如今有你这个状元兼驸马,树大招风的挡在前头,我这探花的日子可是好过多了,说来是我该谢你才对。行了,咱俩都别说了。如今事已至此,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怎么把日后的日子过好。你这亲事都昭告天下了,你家人也该上京了吧?”
看他这样豁达,兰廷茂也好过许多,放心说起家事,“这样大事,除了爹娘,家书中说族中长辈也要来的。说是便舍了全族之力,也要风风光光迎娶公主。可我们这小门小户,真若舍了全族之力,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可要是不办得风光些,回头皇上脸上也不好看,如今我可真是犯愁。”
谢云溪又宽慰起来他来,“皇上又不是不知你家底细,想来会有法子替你找补回来的。就是皇上不知,公主总要跟你过日子的。女生外向,她既嫁了,能不帮着夫君么?”
兰廷茂原本满腹愁肠,可听他这么一说,却也生出几分对未来妻子的向往,只是担心,“听说她脾气不大好,之前似乎还得罪了宁家吧?”
宁芳是为什么进宫的,谢云溪一早就打听过的。原先兰廷茂也觉得宜华公主太过娇纵,可如今要做他的妻了,他便不愿把人想得太坏了。
谢云溪挺理解这份人之常情,故此就算他心里并不觉得那位骄横的宜华公主,在赐婚之后就会突然贤淑起来,但皇上已经下旨昭告天下的事,怎么可能更改?所以他面上只是笑笑,做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女孩子嘛,嫁人前哪个养得不娇?何况还是公主呢。等嫁了人,有了你这夫君管着,自然便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