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达盘腿坐在草垫上，铜烟锅里的旱烟烟丝忽明忽暗，腾起的青烟在他布满风霜的脸庞前缭绕。

"王爷下令，"他吐出一口浓烟，沙哑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征召驻军留守倭岛。留下的人，给媳妇分土地，还免三年赋税。"

烟杆在脚底轻轻一磕，火星四溅，"哥几个，都琢磨琢磨？"

他说完，重新给烟锅里添了烟草，然后点燃，抬眼看着几人，眼中满是探寻。

张铁牛正修补大铁锤的手柄，闻言动作一顿；王庆擦拭弓弩的手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钱顺那双三角眼滴溜溜一转，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熊达。

他们跟随邓子龙偷袭江户城，在那场血战中，他们几个兄弟因为表现英勇，再次升官——熊达成了百户，张铁牛当了试百户，王庆和钱顺也混上了总旗。

"头儿！"张铁牛瓮声瓮气地问，"你是怎么个打算？"

熊达眯起眼睛："我啊..."他长叹一声，"家里就剩个老婆子，带着一对孙子、孙女。我那孙子..."他摇摇头，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杆，"不是读书的料。原先想着挣点卖命钱供他进学，如今..."

他忽然挺直背脊，眼中迸发出年轻人般的光彩："这可是土地！能传家的宝贝！有了它，咱们老熊家就算在这倭国扎下根了！"

他狠狠吸了一口旱烟，吐着青烟，一脸坚决地道："老子决定留下！"

"嘿嘿..."

钱顺搓着手，猥琐地凑过来，"头儿，您该不会是惦记着倭国那些白嫩嫩的小娘子，想讨个二房吧？"

"放你娘的屁！"

熊达眼睛一瞪， 作势要打，钱顺猴子般窜开，引得众人哄笑。

张铁牛突然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几乎顶到帐篷顶。

"头儿不走，俺也不走！"

他看着众人道："军饷加赏银，够置办份像样的家业。等分了地，再把老家那几口子接来..."古铜色的脸上泛起红光，"听说这儿的女人便宜，娶三五个都不愁。往后啊，这儿就是俺老张家的根了！"

王庆默默把擦好的弩箭放在一旁："头和铁牛哥在哪，我就在哪。"

他咬了咬牙，一脸鄙夷道：".再说，我欠了债，回去还得还债。这里既分土地，又给媳妇，当然要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