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一点念想都没了。
可他竟全都看得透,竟还当着她的面点破,一点面子也不给她留。
“陈安致你混蛋!”
归念抹了一把眼睛。她在他面前,从来都一点面子都没有的,小时候是,长大了是,厚着脸皮倒追他的时候是,现在分手了还是。
他总能轻轻松松看穿她的所有小心思,专往她软肋上戳。
她穿着尖头的小短靴,也是真的气,力道丁点不收敛,踢得陈安致小腿骨生疼,冷不防脱了手,差点让她跑了。陈安致追出两步,又把人抓回来,箍在自己怀里了。
“不走。”
陈安致闭上眼,忍着往出涌的泪意。
小三年。一千个日日夜夜,久到他几乎要记不起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她又作又坏心眼的模样。她套着这个温顺乖巧的壳子回来,滴水不漏,他始终走不进去。
眼下,难得能逼出她点儿心里话来,难得能遇上她发一回脾气。难得今晚脑子清醒,福至心灵般,猜透她这段时间心口不一的理由。
“我不走。”
“三年了我都没走,再等三年也没什么。”
归念含着一泡眼泪瞪他,哭出一个鼻涕泡来:“我喜欢你那么六七八|九年,你就等三年还有理了。”
“没理。”
呼吸中带出的热气离得愈发近,在她额头前悬停了一会,随后,被印了一个很轻的吻。
“那就等十年,二十年……反正,我也再没有精力去喜欢别的人了。”
“你别亲我!!你没精力跟我又没有关系!你三年前说送我走就送我走!现在有精力了说谈就谈!凭什么啊!陈安致你真王八蛋!”
她又踢又捶的,闹腾得厉害,骂人的词却只会那么两个。
他们站在地下通道门口,刚从外边进来的路人冷不防听到这么一嗓子,惊得倒退了好几步,叫了一声“神经病啊 ”,不知是笑还是在嘲。
陈安致脸热得厉害,快四十岁的人了,平时活动上致个辞都要提前上网查查网络用语,怕年轻人嫌“老古董”的年纪了。
可眼下,丢脸也没什么感觉了。
“还记不记得,你出国前我送的那本书,扉页上写的话?”
他话刚落,又挨了一脚,怀里的念念凶巴巴的:“不记得,全是屁话!”
是在归念出国前的半个月送的。彼时两人已经分手,一本书都是同城快递送到她手里的。
她走时心死了个干净,那么多与他有关的东西都没有带,唯独那本书,跟了三年。
M.斯科特.派克的《一条人迹罕至的路》,一部被捧上神坛的心理学入门作品。送的是原著,避开了中译版的夸张式抒情,原著反倒更平实一些。
关于心灵对话,关于爱与依赖,关于独立与自我成长。
陈安致疼得没嘶声,只呼吸绵长了些,把当时写在扉页上的话一字一字复述给她听。
“等你跳出这个圈子,看过了外面的世界。等你见过更好的男孩子,知道好的爱情是什么样。”
“等你懂得爱是自爱,懂得计较得失,也知道心疼自己。”
“等你分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负向的迷恋。”
陈安致抵着她额头轻轻蹭了下,把她整个人裹进自己大衣里。
“现在分清了么?”
归念避而不答,又踢他一脚,粗声粗气:“后半句呢!后半句被狗吃了?!”
——等你分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负向的迷恋。回头再看我,还觉得喜欢。
——我们就在一起。
陈老师脸皮比她薄,把她掌心里攥皱的那张小卡片拿出来,放进她的大衣口袋里。
“决定权在你手上。要不要回来,要不要带我去体验情侣打折餐……决定权都在你。”
通道里的回音;步行街上的路人说话嬉闹的声音。
马路上,前面绿了灯,有车未行,一连串的鸣笛声呼啸入耳……
世界全是嘈杂的声音。
归念听着他的心跳声,忽然没了力气,安静下来,在他的羽绒马甲上蹭了蹭眼睛。
刚哭过,声音瓮瓮的:“这张打折券截止到什么时候?我今年,可能真回不来。”
她把脸贴在陈老师心跳最重的地方。他的声音更像是从胸腔、从肋骨传导过来。
“你说了算。”
“一年,三年,五年,十年……你说了算。”
“我不走,我等你。”
“等到七老八十,看见你领着一个外国老伴回来,我就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