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5

庭有枇杷树 宣蓝田 2041 字 2024-08-01

陈安致倒也不瞒她:“归念的。”

“你们还有联系?”陈母目光一凝:“念念主动跟你联系的?”

陈安致没吭声。

这就是在否认了。陈母叹了一声:“你啊。”

陈母是那个年代里少有的下嫁,几代的书香之家,到她父亲那一辈,家里是开印刷厂的,在动荡年代也没受什么磋磨。陈家却是八零年代的时候刚刚归侨,内地没产业没人脉没根基,不管是从哪国回来的,都只能算是个落魄户。

陈父没去世前,公司的生意越做越大,她不懂,也就不去掺合,只认认真真做着自己喜欢的儿童福利工作,是T市仅有的几个有资质的民办儿童福利院之一。

今年就要过六十六大寿了,像她这个年纪的老人家,在家赋闲养老的不在少数了,陈母却还是像年轻时一样的严谨自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就是个老师的模子。

她说得很慢,福利院里的孩子多是孤儿,做院长的得字字句句都慎重。

“安致,妈妈老了。有些道理我知道你懂,妈妈便一直不好开口。现在看来,你怕是没有想明白。”

“当初你带着念念回家来见我,说是你们在一起了,妈妈顾虑重重,但没有掺合你的决定。你成年后的每个决定,我都没有掺合,都是你自己拿的主意。”

“你们在一起,又很快地分开,闹得那样难看,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但就算念念爸爸对我冷脸的时候,就算这两年我回了老宅去见故友,在小区里碰上他们的时候,我也能挺直腰板,明明白白告诉他们,我儿子不是那样的人,不是他们嘴里哄骗小姑娘、玩弄感情的人。”

锅里的饺子彻底煮过了头,一舀,弄碎了好几个。

陈安致牙齿有些抖,声音更是:“对不起妈,让您难堪了。”

“不必愧疚。”陈母摇摇头,又下了一屉饺子。

“更早以前,你还在上学那时候,我和你父亲见你不善言辞,不善社交,总怕你在学校里会没有朋友。后来慢慢就不担心了,打小你就会照顾别人,宽容,体谅,共情,你身边的益友越来越多,这是你的福气,也是你的本事。”

“我也知道我的孩子把感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这些年,不管是对朋友、还是亲人,再或者是对裴家,对念念,你没有亏欠过任何人,不必觉得愧疚。”

陈妈摘下眼镜擦了擦,火上煮着饺子,水蒸气一簇一簇涌向高处。

“安致,你要知道这世上的事,七分靠做,三分靠说。有些事,不是光你自己想明白就能行的,闷在心里的东西永远只能安慰得了自己,别人看不到你的牺牲和付出,也就没办法共情。尤其感情,更是这个道理。”

“但是话说回来,妈妈不支持你和念念在一起。”

“她这会儿正是人生最好的时候,她还没看过这个世界什么样,将来会遇到更好的男孩子。你们阅历不匹配,你得留出很多的时间给她,等她去经历,去成长,三年又三年的,对你来说就是一直在消磨自己。再有,你们年纪差太多,再多的付出也会被外人看成是你的私心作祟。”

“上个月,在你孟姨家参加她儿子的婚礼,席上有年长的夫人跟你孟姨调侃,说‘你儿子可真有本事,泡了个年轻姑娘’……妈妈永远不愿意听到这样的话落在你身上。”

“哪怕你一辈子单身,我也愿你活得敞亮,不受人背后指点,不要用短暂的感情来抹黑自己这些年一点点攒下的名声。”

临走前,陈妈拍拍他肩膀:“好好想一想,该断就要断,优柔寡断是你的缺点。”

几个重孙辈的姑娘笑着进来端饺子拿碗碟,陈妈跟着出去了。外头的三桌席一开,热热闹闹的,厨房反倒成了最寂寞的地方。

窗户关严了,不知道哪儿有缝,总是觉得冷。

市区的新年没有烟火,始终缺了几分年味。倒是外环还没禁令,一条时长半分钟的焰火视频朋友圈里来回转。

陈安致看着看着,眼睛有点潮。

除了最亲近的家人,再没几个人知道,他和念念曾经在一起过。

在16年,送她出国前,很短,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里牵手与亲吻都少得可怜,却是从来没有过的最坚定的时候,一往直前,没再瞻前顾后。

那两个月的甜在这三年里消磨干净了,反倒是把那场分手记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