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3

庭有枇杷树 宣蓝田 2380 字 2024-08-01

哦,原来是病倒了,盖着一床羽绒被,上面还搭着一条法兰绒,那么一个大高个儿萎在床上,裹得严严实实的。

“姐夫你怎么了?”裴瑗探手摸摸他脑袋,有点热。他床边放着药,裴瑗拿过来瞄了眼,感冒的,退烧的,治咽炎的,看样子是已经退烧了,没什么大事。

陈安致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恹恹吭一声:“到楼下给我买点饭。”

“用不着我去。”裴瑗在滑雪场玩了一礼拜,跟周旭阳点破了关系,整张脸上都是掩不住的明媚,与他形成了鲜明对比。她坐到床边哧哧笑了会儿:“真是好惨啊你。”

陈安致懒得搭理她,翻个身打算继续睡。裴瑗拍拍他:“起来换身衣服吧,念念也来了。”

“……谁?”

陈安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往门外看,只看到归念的影子一晃而过。大概是之前就在门边听着他们说话,他没注意。

“从昨天上午到今天啊,我连着几个电话打不通,就打给归念问你俩是不是在一起,她说没。我们以为你失联了,归念念就跟我来找人了。”

陈安致一怔,酸甜苦辣咸一齐往上涌,五味都难以形容。

他头晕目眩地爬起来,头一件事,是把旁边垃圾桶里装满鼻涕纸的袋子系好,扔到大门外去。然后去了卫生间,刮胡子。

裴瑗跟出来,看完他整套操作,几乎要笑傻了:“别刮了,就这么憔悴一点挺好的。”

陈安致顿了顿,又默默把剃须刀放下了。

归念来这里吃过好几回饭了,倒还从来没有下过厨,东西放在哪儿都找不到。把冰箱翻了一遍,菜不少,橱柜里放着一小袋玉米杂粮渣,还没拆,她舀出两勺来,水龙头底下过了一遍,放进锅里煮。

陈安致跟进来,“我来吧。”

“不用的,我会做一点。陈老师去躺着吧。”

陈安致头重脚轻的,走过来,竟一头磕在油烟机上。归念背着身,没留意,陈安致也不哼一声,假装没事地站直。

裴瑗看他没病得太严重,甚至有精力去厨房帮忙,也就不担心他了,“归念那我先走了啊,我工作室还有点事儿。”

这妮子的借口向来敷衍得很,归念不吭声,看着滚水里的玉米渣浮浮沉沉,想着是病号饭,又打了个鸡蛋,搅匀后融进去。

玉米粥,凉拌秋葵,就这么两样摆在桌上有点不好看。归念到底是心疼他,又花十分钟弄了个清炒北瓜,几只速冻奶黄包放进在微波炉里转了两圈。

她做这些的时候,身后那道视线一直没离开过,看得她紧张。归念绷紧肩膀,心里暗暗唾弃自己:前天才刚说了以后不要再联系了,今儿一听裴瑗说他两天没接电话,就又紧张兮兮地来找人了。

清炒北瓜已经熟了,她转身去拿盐罐,小臂一紧,被他握住。

她为了做饭,袖子挽起了一小截,刚刚还碰过凉水,眼下却被他的掌心包裹着,很烫。

锅里熟透的北瓜软塌下去,却没人顾得上搭理。

陈安致垂着眼,拇指按在归念手腕内侧那一片动脉静脉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是真的比以前瘦了,之前光看着没有明确的感觉,这会儿他手指松松地圈住,还能匀出一个指节。

感觉到归念轻轻挣了下,陈安致终于出声,嗓子哑着,声音就听不出波澜。

“你那天说的话,我想了两天,有一句我不同意。”

归念一怔:“什么?”

“如果橘子是酸的,以后就不要再联系了——这句,我不同意。”

他垂着眼睑,下巴上有淡青色的胡茬冒出来,嘴唇没有血色。仿佛整个人都是灰色的,跟平日一点都不一样,有点可怜兮兮的味道。

发着烧,却还要跟她计较橘子酸甜的问题。归念无端有点想笑,又不想在他面前真的笑出来,绷着脸:“凭什么你说不同意就不同意呀,当初你绕过我直接劝我爸送我出国,我还不同意呢,你问我意见了么?”

陈安致就又不说话了。

又沉默。归念心里直发堵,他有再多心事也从来不愿意跟她说,尤其是涉及感情的,多说一个字就跟在逼他似的。

她以前又一贯矫情,总能从这种沉默里悟出一种“陈老师心里喜欢我,他就是嘴上不好意思说”的错觉。后来想想,除了自作多情,再没别的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