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敏看着他,知道他也是在虚张声势,赖三响虽然猖狂,但是赖传鹏毕竟是县长,背后还有市里的关系,曲建平再硬,也硬不过官帽子。她叹了口气:“我觉得,是秦川要追究我的刑事责任?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忍不住的愤怒。她把橘子往茶几上一拍,橘子弹起来滚到地毯上,停在茶几腿旁边不动了。
我查了,玩忽职守最高可以判三年。他是要往死里整我。
曲建平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在手指间绕了两圈。银色的外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又闪了一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别慌。市局那边,小燕会打招呼,她的面子,市局不敢不给。
粟敏把眼睛瞪起来,眼白在电视机的反光里泛出一层蓝光。
我不怕他查。他查来查去也是脱岗,又不是我把电传撕了。
问题就不是脱岗不脱岗。曲建平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但他马上意识到了,又压了下去,我看啊问题是他们要用你打开定丰县公安局的口子。处理你一个,我手底下的中层干部就要人人自危。秦川下一步呢?他把你的追责落实了,我就被坐实了失察。公安局长前面那根绳子就套上了。下一步就是刑警大队、治安大队、办公室,全换他的人。到那时候,我在公安局说话还能管用?娘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上来就要卸磨杀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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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敏不说话了。客厅里只有电视机的嗡嗡声,和窗外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响。
粟敏自然也不是一般的软柿子,在公安局机关上班,和普通的基层干警不一样,她见过太多风浪,在县里大事小情,基本上一个电话就能搞定,这种常年累月下来的优越感是刻在骨子里的。她慢慢弯下腰,把滚到地毯上的橘子捡起来,剥开一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笑了:我也是会给秦川脸了,收拾我?我粟敏在定丰县这么多年,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处理我?他秦川算什么东西,一个空降来的局长,屁股还没坐热就想拿我开刀。我让他知道知道,老娘不好惹!”
她腾地站起来,毛衣的下摆被膝盖带起来又落回去。
明天我就去他办公室骂他,我要搞臭他,局长了不起?光脚的还不怕穿鞋的,我倒要看看,是他先完蛋还是我先完蛋。
曲建平知道这招管用,但是不占理。如果没有电传的事,随便找了什么借口就可以去秦川办公室闹,但电传的事是实打实的把柄。这样闹是对抗组织无理取闹,反而会更授人以柄。
坐下。
曲建平的声音不重,甚至很平静。但粟敏停住了。
她转过身来,站在茶几前面,胸口一起一伏。曲建平抬起手招了招,示意她过来。她犹豫了一下,绕过茶几,在曲建平旁边坐了下来,坐得很轻,屁股只挨了沙发一个边。
曲建平把烟掐进烟灰缸里,转过头看着她。粟敏的侧脸被电视机的蓝光映得忽明忽暗,耳边垂下的头发在光中泛着细细的丝光。
我可不是让你去骂他,骂人要是管用,我早把秦川骂跑了。曲建平伸出一根手指,你得让他理亏才行。
那你说怎么办。
曲建平把手搭上她的肩膀,手指轻轻捏了一下,捏在毛衣的毛线上。
搞臭他。
粟敏愣了一下。曲建平的声音很淡定。他伸手抱着粟敏道:你找个机会,去他办公室,就你和他两个人。门别关严,留条缝。
他的手指在她的身上狠狠抓了一把。粟敏人一颤,却没躲开。曲建平的声音满是算计,几乎贴着耳朵说:你就喊,喊非礼,衣服扯开一点,头发弄乱,眼泪挤出来,然后喊。喊他非礼你。说你去找他汇报工作,汇报到机要室那个事,秦川就站起来走到你身边,跟你说,粟敏啊,你的事不是不能商量,就看你怎么表现了。
粟敏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掂量这个方案的分量。
粟敏靠在曲建平的怀里,带着一丝的犹豫和不安,低声道:“这样……能行吗?多丢人啊!直接闹不行?
不行!秦川现在追究你脱岗,站住了理。你直接去骂他,反而坐实了他的话。你看,粟敏这个人就是不服管,肯定有问题。但你要是换个打法就不一样了。
他把手从她衣服里拿出来,摊开在茶几上。手掌很大,手指粗短,指节突出。
他不是要查你脱岗吗?你现在变成受害者。你脱岗不是真的脱岗,是秦川故意找茬,因为他早就盯上你了。他想借这个机会占你的便宜。只要你这么一喊,性质就变了。机要室的事就搅成了一锅粥。没人再关心脱岗不脱岗,他们只关心秦川到底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
粟敏把嘴唇抿成一条线,然后嘴角抽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咬着牙的冷嘲。
那我的名声呢?
傻姑娘。曲建平的手指在茶几上叩了一声,声音很干脆,名声算什么。他处理了你,你被判个两三年,开除公职,你一辈子就完了。到时候大人开会投票给他转正,他当上了局长,你以为他能饶了谁?但要是他非礼女下属的说法传出去,我在大人那边的人就有理由站出来,说他品行不端,说他不配当这个局长。投票通不过,他就还是个临时的。临时局长市里迟早要换。换谁?当然是我们的人。
粟敏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这种事一闹,人尽皆知,但权衡利弊之下,似乎是可取的。
曲建平的手又搭上了她的肩膀把她的身子往回揽了一下。
等等看吧,我相信小燕那边能把市局领导搞定!
粟敏的身子往他的肩膀上靠了一下。她没再说话。电视机的蓝光在两个人的脸上跳动着,两个人在墙上投下了缠缠绵绵的影子。
晚上的东原,路灯昏黄。透过客厅的窗户望出去,市政府家属院那几栋楼上亮着零星的灯光。
我和晓阳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岂露去了省城之后家里就剩两个人,安安静静的。电视里正放着什么电视剧,声音不大。晓阳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了一个苹果慢慢削着,苹果皮一圈一圈地落在茶几上的盘子里。
有人敲门。
门响了三下,均匀的间隔,不轻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