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融道:“为何吞吞吐吐?有话便直说。”
段宏咬咬牙,沉声道:“封兄,你我跟随太尉讨逆,乃是因为桂林王攀诬太尉,你我想主持公道,为了大燕着想。殊不知,事情变成这个样子,出乎意料之外。仔细想想,此事跟你我有何干系?太尉若听从你我建议倒也罢了,偏偏他刚愎自用,弄到眼下不可收拾的地步。你我何辜,为何要为他的愚蠢而死?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眼下太尉必败,你我就算明日不死,兵败之后也必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我为何要走这条死路呢?岂非也是愚蠢。此刻对你我而言,唯一活命的路只有一条,或可扭转死路,也未可知。”
封融一听,悚然而惊。他已经从段宏的语气中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段大人是说……我们……我们反了他?”封融低声结结巴巴的道。
段宏道:“正是。但这不是反叛,这是戴罪立功,这是自救。若不如此,你我难以活命。封兄你觉得呢?”
封融嗫嚅不答。段宏苦笑道:“罢了,封兄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你我明日死在城下便是。或者……封兄现在便去见太尉,告发于我。让太尉杀了我便是。我也不怪你,不过是早死一天罢了。明日我在黄泉路上走的慢些,或许还能等到封兄。呵呵呵。”
段宏笑着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拱手道:“封兄要不要拿我?不拿我的话,我可要回去睡觉了。”
封融皱着眉头不说话。段宏拱拱手转身往外走。封融沉声道:“段大人留步,你我再干一杯。”
段宏转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哗变在半夜开始发动。段宏和封融率领左右营兵马四干余人在黑暗的掩护下冲入中营之中。中营兵马仓促之下迎战,根本抵挡不住。
段宏和封融高声大喝:“我等奉陛下之命铲除奸佞,慕容钟试图篡夺帝位,为叛贼慕容永复仇。尔等今日助之,明日攻城必死,还不速速投降弃暗投明。”
中营兵马本来就经历了两日苦战,心气尽丧。见段宏封融哗变,岂有斗志。兵将纷纷抛下兵刃投降,有的甚至加入哗变军中向内营猛攻。
得知消息的慕容钟大惊,慌忙披挂出帐,提刀下令抗击。他看到段宏封融领军从西营杀入,高声喝骂道:“尔等叛贼,我待尔等不薄,何叛于我?”
段宏大喝道:“你才是叛贼。还是个蠢货。害我大燕上万将士命丧于此。为你一己之私,毁我大燕社稷。还不束手就擒?”
慕容钟大骂,命兵马抵抗。孰料外边兵马大声劝告,历数慕容钟之罪,告诉他们,明日慕容钟还要大伙儿去送死,今晚帮慕容钟,明日便要去送命。内营兵马听了这些话纷纷倒戈。
慕容钟见势不妙,知道大势已去。于是和慕容法上马,在干余贴身骑兵亲卫的护卫之下突围冲出。段宏和封融等人虽命兵马追击,但终究无法追上骑兵。慕容钟等人得以突围而去。
城头之上,慕容镇得到禀报,于是上城头查看。见慕容钟营中喊杀震天,烟火升腾,心中疑惑。
很快斥候探知的消息传来,慕容钟军中内讧,外营兵马正在猛攻中营。慕容钟率骑兵突围逃走。慕容镇闻之,仰天大笑。
“哈哈哈。这个蠢材,终究是自食其果。如此攻城,岂非是自取失败。军中哗变,乃是必然之事。”
不久后,完全掌控局势的段宏和封融亲自到城下喊话,要求见慕容镇。慕容镇于城头现身之后,两人匍匐于地磕头告罪,表示他们已经迷途知返,将慕容钟的兵马全部接受,慕容钟已经逃走。表示愿意接受一切处罚。
慕容镇哈哈大笑,命人打开城门,亲自出城迎接两人。表示二人迷途知返难能可贵。虽之前跟随慕容钟反叛,但此刻功过相抵,自己将奏请朝廷,免予责罚云云。段宏封融两人自然是高兴不已。他们也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对慕容镇而言,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攻城兵马土崩瓦解,滑台之危就此解除。若对方执意猛攻,就算守住滑台,恐也要付出巨大代价。眼下情形,不但城池守住,城外大量兵马将归于己,实力大增。封融段宏二人自然不可追究,自己需要收买人心,还需要收拢兵马壮大实力,这二人活命之后,还不得对自己感恩戴德?
当下慕容镇向慕容超奏报此事,命兵马出城,将城外兵马尽数先行缴械,押解进城看管。毕竟要以防万一是对方的诡计,这些兵马需要解除武装才能进城。之后将甄别挑选,打散编入军中。
此战,慕容镇真是赚的盆满钵满,笑得合不拢嘴。
黎明时分,慕容钟等人逃出近百里之地,人困马乏,不得不停下来歇息。站在荒草枯黄的荒野上,看着四周一片萧瑟之景,慕容钟心中愤怒郁闷,大骂出声。
但骂终究不解决问题,此刻何去何从是个难题。
一起逃跑的南海王慕容法和高都公慕容始垂头丧气的前来商议对策。
慕容法道:“北地王,我等将向何处?兵马已失,回去郡城怕也难存身。慕容镇必派兵马攻我,我等难以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