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说她小时候庙会,满耳都是京腔京韵,撞见的多是老街坊,碰面就寒暄。她隔了这么多年回来逛庙会,只觉今年格外不一样,多了太多外地口音。

姑姑说:“看那些人的模样,日子过得怕是不易,好些人衣裳旧得打了补丁,眼神里带着茫然,蹲在路边啃干硬的馒头,看着竟和逃荒讨生活光景差不多,透着股说不出的落魄。”

杨明轻轻点头,给姑姑解释道:“这两年不少地方工厂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尤其是东北那边的老厂子,好多工人捧了半辈子的铁饭碗说丢就丢,成了下岗职工。

一家老小要吃饭要糊口,家里寻不到活路,只能背井离乡往外跑,全国各地四处辗转讨生活。

庙会人多客流大,好歹能寻个落脚地,或是摆摊或是打听活计,说到底全是被逼无奈,谁愿意抛家舍业在外头颠沛流离。”

这个年代,正是新旧规则撕扯难捱时候,政企压根没个清晰界限。厂里的厂长顶着行政头衔,管生产还得管职工一家老小吃喝拉撒,学校医院全绑在企业身上,厂子效益好还行,一旦效益不好,最先垮的就是这些老厂。

可厂子倒了,上边政府也没辙,这年头各个地方财力都紧巴,全靠着企业利税周转。企业自顾不暇,政府手里也没余钱,哪有能力顾得上失业工人。

这会儿也没有什么像样保障规矩,社保低保全是没影儿的事。所谓下岗安置,大多是效益好点的厂子发仨瓜俩枣安置费。更多厂子连这点钱都拿不出,只能让工人自寻活路。

各种规章制度看着摆在那儿,实则漏洞百出,遇事要么没人管,要么各部门推来推去,谁也不愿担责。

不只是东北重工业大厂,全国但凡老工业扎堆的地方,都难熬。只是东北那边厂子大,职工多,这股下岗潮来得更早更猛罢了。

随着全国各地下岗职工大批涌进京城,城里的中介公司也跟着遍地冒头,专盯着外来务工人员忙活。

杨明的旅馆常被这类中介骚扰,要么有人上门打听要不要雇人,要么打电话推销廉价劳力,张口就是薪资要求低,说工人听话肯干,根本不提人家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