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溍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目光落在那卷轴上:“和我家祖上有关?快进来,铺到书桌上我看看。”
杨明跟着他走进书房,小心把卷轴在宽大书桌上展开。先露出的是引首部分,上面题着“先贤墨宝家藏”六个楷书大字,落款是“李承霖”。
朱家溍目光在引首上扫了一眼,转向杨明,声音不咸不淡:“先不说别的,你先讲讲,你对这件东西的看法。”
杨明以为朱家溍是想考校他的眼力,定了定神,指着卷轴细说:“这引首题字者李承霖,是咸丰年间状元,后来还当过学政,是清代有名的文人,他的字端庄大气,这几笔看着不像是仿品。
再看正文的篆体,笔墨间既有元代书法的古朴韵味,又带着朱公特有的清逸气。旁边那两枚印章虽然有些漫漶,边角也磨得厉害,但印泥的包浆很自然,年份肯定是到了的。”
他又指着卷轴末尾:“您也知道,朱公传世藏品本就不多,尤其是篆体作品更是少见。但这件除了正文,后面还有好几段题跋,其中一段是朱公后裔朱广培‘盥手谨述’的朱公功绩,字里行间的恭敬劲儿不像是装出来的。
您再看这些题跋的留名,有几个还是清代名士,要是伪造的,很难把这么多人的字迹仿得惟妙惟肖。所以我觉得,这件东西大概率是真品。”
卷起来吧。”朱家溍语气平淡,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这东西的来历,我不想问。但有件事得告诉你,它是我当年捐给博物院藏品之一,院里清单上记得明明白白,我这儿还留着副本。”
他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漫上一层难以察觉的怅然:“这些年,听人说过不少类似的事,本以为心里早没什么波澜了。可真亲眼见到自己捐出去的东西又流回市面,心里头……还是不好受。”
“啊……”杨明傻了,瞬间明白是谁给叶晋的。如果猜测不错的话,应该是他那位参与清查李老板案件朋友给他的。
“这、这可怎么好……”他手足无措,忙把卷轴往朱家溍面前推了推,“要是这样,这东西我就留您这儿吧!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朱家溍却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得无一丝波澜:“你拿走。这东西既然出了我家门,就不再是我的了。我要是再留下来,往后难免有人说闲话,议论我当年捐给博物院的东西成色不够。”
杨明这才懊恼起来,自己真是不该来这一趟。朱家溍眼下情绪低落,分明是这物件勾起了他的烦心事。要是再执意留下,反倒让他左右为难,更添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