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画皮先画骨,朕要他们连梦都归化!

三更梆子敲过第七下时,刘甸仍伏在御案前。

案头烛火将《民间图治录》的纸页映得透亮,最里层那张揉皱的草纸被他摩挲得发毛——那孩童画的插秧汉,此刻在他眼里竟活了过来,头顶飘着的稚拙字迹正随着烛火明灭,像要钻进人心里。

“陛下,柳先生求见。”小宦官的声音压得极轻。

刘甸抬眼,便见柳含烟抱了卷青竹简立在廊下,月白襦裙沾着夜露,发间玉簪却依旧端端正正。

她手中竹简的绳结是新换的朱丝,显然走得急切。

“什么事?”刘甸搁下狼毫,指节在案上叩了叩。

柳含烟迈进殿门,竹简“啪”地展开,露出幅水墨梦境图:青灰色的云里浮着半轮月,月下有稚子趴牛背读画,老妇在灶前看墙上的《分粮图》,连马厩里的老马都眯着眼,睫毛下映着模糊的塔铃影。

“归心堂昨夜收到十二封梦报。”她指尖划过图上的牛背稚子,“河套启智屯的牧民说,他们夜里梦见教孙儿认图;陇西新附的羌人梦到自己在墙上画《防掠策》;最奇的是秃龙察——”她抬眼,“他梦见自己的鲜卑老祖宗,举着块刻了‘耕战’二字的陶片对他笑。”

刘甸的手指在草纸上顿住。

秃龙察的鲜卑老祖宗,他是见过的——三年前雁门关外,那具裹着兽皮的骸骨被风刮出半截,颈间还挂着青铜狼首坠。

如今这骸骨竟在梦里认了“耕战”陶片?

“陛下可记得方外医士方梦觉?”柳含烟忽然道,“臣前日翻《齐民要术》注本,见他在《养神篇》里写:‘凡人日间所触,夜必成影。影若成链,魂自归附。’图像入目不过是影,若能入梦……”她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说个惊世秘策,“便是在魂魄里种了根。”

刘甸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上个月突厥使者献的羊皮画,末页那群胡人攥着笔的身影;想起启智屯聋哑少年的《守夜轮值图》,连星象都标得分明——这些哪是普通的图?

分明是刻进血肉的魂。

“宣方梦觉。”他霍然起身,玄色龙袍扫过案角的《图治录》,“再让徐良带两个玄甲卫,去终南山寻他。”

七日后,方梦觉随徐良进了洛阳城。

这老医士发须皆白,腰间挂着串骨笛,见了刘甸也不行礼,只盯着御案上的《图治录》直笑:“陛下这是要做天下人的造梦师?”

“造梦?”刘甸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