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嗣昌并没有立刻出发。
在走之前,他还有件见不得人的事要办,必须要办得干干净净。
兵部大牢。
这里的空气里常年弥漫着发霉的稻草味和血腥气。杨嗣昌穿着一身便服,脸色阴沉地坐在刑房的太师椅上。
架子上绑着个人,已经被打得没了人样,浑身血肉模糊。
那是卢象升的亲兵,俞振龙。
“俞振龙。”杨嗣昌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卢象升,到底是死了,还是跑了?”
俞振龙勉强睁开肿胀的眼皮,吐出一口血沫子:“死了……卢督师,力战殉国……”
“啪!”杨嗣昌把茶盏重重顿在桌上。
“胡说八道!”杨嗣昌站起身,走到俞振龙面前,压低声音,“高起潜的折子上说得明白,卢象升临阵脱逃,不知所踪。你只要点个头,说没看见尸体,或者是看见他往西边跑了,我就放你一条生路,还给你银子。”
俞振龙惨笑一声,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杨大人,您是读书人,也是朝廷大员。您这么做,就不怕卢督师的在天之灵,半夜去找您索命吗?”
“卢督师是忠烈!我俞振龙就是个大头兵,但也知道什么叫义!你要我污蔑督师?做梦!”
杨嗣昌的脸皮抽动了一下,眼神变得冰冷如刀。
“好,好个忠义。”杨嗣昌挥了挥手,“拖出去,毙了。”
俞振龙被两个狱卒架着往外拖,嘴里还嘶喊着:“天道神明!无枉忠臣!杨嗣昌,你不得好死!”
声音渐渐远去,最后变成一声闷响。
杨嗣昌面无表情,又让人提上了另一个——卢象升麾下的把总,高炳文。
这人已经绝食三天了,瘦得像把干柴。
“高炳文。”杨嗣昌也不废话,“你看见卢象升的尸体了吗?”
高炳文跪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确见卢大人遗骸……身中四矢三刀,面目全非,但那把铁鞭还在……”
杨嗣昌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只要有一个活口说卢象升死了,他那个“畏罪潜逃”的罪名就坐不实。只要坐不实,天下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杨嗣昌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