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京畿,透着一股子焦糊味。
阿济格的大军像一条吃撑了的巨蟒,沿着官道向东蠕动。
队伍拉得极长,前不见头,后不见尾。车辙印压得极深,里面不仅装满了从京畿各县抢来的金银细软,更拴着数以万计的汉人百姓。
哭声震天。
男的被绳子串成一串,像牲口一样背着粮包;女的衣衫不整,跌跌撞撞地跟在马屁股后面,稍有走慢,鞭子就劈头盖脸地抽下来。
阿济格骑在高头大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这丰厚的战利品,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痛快!”他把马鞭在空中甩了个响哨,“告诉弟兄们,咱们回家!”
行至一处三岔路口,阿济格突然勒住马。他指了指路边的一棵老槐树,对亲兵招了招手:“去,把那树皮刮了,给大明的官儿们留几个字。”
亲兵嘿嘿一笑,拔出腰刀,三两下削平了树干,又找来墨汁。
阿济格想了想,提笔写下四个斗大的字。
写完,他把笔一扔,哈哈大笑:“走!”
清军绝尘而去。
半个时辰后,远处的一处山坳里,几颗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兵部尚书张凤翼趴在草丛里,头上顶着一圈枯草,手里紧紧攥着尚方宝剑,手心里全是汗。在他旁边,是监军太监高起潜,还有冷口守将崔秉德。
“走了?”张凤翼声音发颤,脖子缩得像只鹌鹑。
“走了。”崔秉德放下手里的千里镜,眼珠子通红,“尚书大人,那是咱们的百姓啊!您看那车队,全是辎重,走得比乌龟还慢。鞑子这是吃撑了,根本跑不动!”
崔秉德猛地转过身,膝行两步:“大人!此时不打,更待何时?鞑子前锋精骑已经过半,只要咱们从侧翼杀出,截断他们的后队,就算不能全歼,也能救下那几万百姓啊!”
张凤翼没吭声,只是死死盯着那渐渐远去的烟尘。
高起潜尖着嗓子插话:“崔将军,你懂什么?这是鞑子的诱敌之计!阿济格狡诈,万一他在后面埋伏了精兵,咱们这点人冲上去,那不是肉包子打狗?”
“哪来的埋伏?”崔秉德急得青筋暴起,“这一带地形我最熟,两边都是开阔地,藏不住人!监军大人,那是几万条人命啊!咱们身为朝廷命官,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掳去辽东做奴隶?”
他见张凤翼还在犹豫,干脆站起身,拔出腰刀:“大人若是不敢去,给我三千人!哪怕一千也行!我去咬住他们的尾巴!”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