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嚼着沙砾。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内阁首辅韩爌,带着工部尚书王永光、礼部侍郎高捷等人,不顾太监的阻拦,跪在了殿门外。
“陛下!臣等有本要奏!”
朱由检痛苦地闭上眼睛。
又是坏消息。
除了坏消息,还能有什么?
王永光的声音,透过厚厚的门帘,清晰地传了进来。
“陛下!京师危如累卵,建奴兵锋已至城下!臣以为,当效仿宋室南渡,暂避锋芒!”
“南京尚有完备的六部九卿,江南钱粮足备!只要圣驾南巡,便可重整旗鼓,徐图北伐啊陛下!”
南迁。
这两个字,像魔咒一样钻进朱由检的耳朵里。
他动心了。
真的动心了。
留在这里就是等死,去了南京,或许还能做个偏安一隅的君主。
哪怕是像南宋赵构那样……
至少,能活着。
朱由检撑着身子,刚想开口让王承恩传人进来。
殿外突然炸起一声怒雷般的咆哮。
“一派胡言!!”
是礼部尚书何如宠。
紧接着,顺天府尹刘宗周那苍老而悲愤的声音响彻云霄。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当年土木堡之变,于谦尚敢死守北京!如今陛下英明神武,岂可做那亡国之君,弃宗庙社稷于不顾?!”
“谁敢言南迁,谁就是大明的千古罪人!臣刘宗周,今日便撞死在这乾清门外,也绝不让陛下背负这万世骂名!”
砰!砰!砰!
沉闷的磕头声,一下下砸在金砖上,也砸在朱由检的心口。
朱由检浑身一颤。
羞愧,恐惧,愤怒。
无数种情绪在他胸腔里炸开。
他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冲下御榻,一把扯开殿门。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刺得他睁不开眼。
门外,刘宗周额头血肉模糊,却依旧死死地跪在那里,像一块风化千年的顽石。
“朕……朕不走。”
朱由检扶着门框,身体摇摇欲坠,眼泪夺眶而出。
“朕哪里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