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工业区高墙之内,机械厂中。
当那排灰黑色的“手动机床”无声地矗立在宽敞的厂房内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没有预想中的嗤笑,没有窃窃私语,只有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些钢铁巨物牢牢吸住,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
那名原本想评价“漆水无光”的年轻匠徒,嘴巴半张着,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车床那浑然一体的铸铁床身和上面精密排列的操纵手柄与导轨。
赵铁手,这位顶尖的铁匠,没有像预想中那样上前摩挲,反而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瞳孔急剧收缩。
“这…这结构…”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颤抖,“床身一体铸造,稳如磐石!这导轨…老天,这研磨的精度,这反光…平滑得像冰面!还有这些丝杆、这些刻度盘…我的天,它们是怎么做到如此精密,又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毕生追求的刚性与稳定,在这台机器上以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实现了。他感觉自己的铁匠生涯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都在这一刻被狠狠冲击。
“砰!”王欣手中的一个随身小工具箱掉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他浑然未觉。
他一个箭步冲到一台车床前,不是拍打,而是近乎敬畏地用手指虚划过那复合刀架和尾座,喉咙发干。
“四方向移动的刀架…可以精准锁死…还有这尾座顶针,与主轴竟似完全同心?!” 作为火器专家,他瞬间就明白了这种结构对于加工长径比巨大的铳管意味着什么——绝对的直线度!他猛地扭头看向那台钻床,看着那坚固的立柱和可以平稳升降的工作台,脑海中自己带着徒弟们费力摇晃手摇钻、钻出的孔却总是歪斜的场景轰然破碎。
“神器…这是加工铳管的神器啊!”
他声音嘶哑,之前的优越感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无以复加的震撼。
蒯贤、蒯徳兄弟早已没了“不过如此”的神色。
蒯贤死死盯着刨床那巨大的工作台和往复运动的刀架,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二弟!你看!若是加工大型木料的基准面…这…这一刀过去,抵得上我们兄弟刨上一天!而且如此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