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彰站在门口仰着小脑袋看着我,神色里还有一丝忐忑。我突然想起来他的酒枣坛子还在我这儿,便去后面把小坛子抱了过来。我将小坛子递给他,他却还是不走,站在门口抿着小唇看着我。
我索性走到门外,将门带上,蹲下来问他道:“阿彰还有其他事吗?”
赵彰的小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瘪嘴道:“方才娘亲在祖母那里说明天要去给爹爹上坟,婶娘去么……”
我抿了抿唇,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婶娘要照顾叔叔啊,怕是去不了呢。”
他耷拉着脑袋嗫嚅道:“娘亲都不怎么同阿彰说话。”他柔软的小睫毛垂了垂,瘪着嘴又道:“婶娘,阿彰要去念书了。阿彰……”他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又将头低了下去。
转眼间连赵彰都到进国子监的时候了,我眯了眯眼,想着也好,进国子监总比当世袭将军要有更多的选择余地。我正打算与他说上几句鼓励的话,便听得身后的门被推开的声音。
我掉头看到赵偱站在门口,刚要问他出来做什么,赵彰这小娃崽便抱着酒枣坛子拼命跑了。
我站起来,瞥了一眼他身上单薄的中衣:“进去罢,别冻着了。”
他却恍若未闻,看着赵彰渐渐跑远的小小背影,用辨不清情绪的语气叹道:“这么快,又到忌辰了。”
我的心蓦地紧了紧,连忙将他往屋里推。
他重新回到床榻上,我拿起话本子又坐下继续看,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本想将这件事忽略过去,却听得他道:“明日你会去吗?”
赵怀宁的忌辰我从未参加过,更没有去替他上过坟烧过香。当时从西疆运回来的,不过是一副棺材和一套浸过血的盔甲。彼时赵府搭了灵堂,据闻去吊唁的人排着长队。
我得知噩耗的那个下午,安安分分给童子科的孩子们上完了课,晚上去东斋听了彻夜的辩难。他们各持己见,丝毫不肯退让。那是一场终生难忘的辩难,尽管我一丝一毫也未听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