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离世的病人走得很难受,最后一刻都带着疼痛。
这份痛苦中,他们在心底仍旧对活着有着很深的渴望,又无力对抗疾病侵蚀的肉/体,身体终究退败了。
待看见陈奶奶的时候,顾恩培才猛然发觉,床上的那具身体是曾经满眼喜悦看过她的陈爷爷。
曾经有神的眼睛,常常因意识模糊而昏沉的闭着。
和面对其他临终关怀的病人不同,这次熟悉的陌生感给了顾恩培一次突袭。
原来陈爷爷因为尿路意外感染,生命受到了威胁,这几天是陈爷爷最后的日子。
工作日下班,顾恩培来到病房,最常见的情景是陈奶奶握着陈爷爷的手,有时轻声低喃,更多时候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她的手就那么握着他的手,眼就那么盯着陈爷爷的脸看着,像泥塑像木雕。
顾恩培会提醒陈奶奶去吃饭,给她端水监督着她喝下去。
陈奶奶不说话,除了手有力地握着顾恩培的手,其他一切仿佛都是平静的,眼里乍看波澜不惊,只有有同理心的人能感受到眼底部的滚滚暗流。
两天后,陈爷爷离开了,陈奶奶眼底的深潭流得快干涸了,哭得撕心裂肺。
临终关怀不仅对病人,也要帮助留下的至亲,他们的难受需要倾吐。
顾恩培陪着陈奶奶,晚饭后天气凉爽,拉陈奶奶坐在外面的凉亭里。
许是哭多了,陈奶奶沉默着,半晌突然开口,握住顾恩培的手,
“没人陪我去纳木错了。”
“嗯?”顾恩培一时很懵,怀疑自己没听真切。
“年轻的时候就想去纳木错,问个原因吧,我自己也不知道,就想去看看。后来工作、结婚、生孩子,也没个时间……”
“老头子记得我的这个愿望,说定小孙女离手,就陪我一起去,哪知道他突然倒下了。为此啊,躺在病床上这么几年,我能感受到他的恨,他对自己的不原谅,”
陈奶奶慢悠悠的讲述。
“结婚这么多年,他的想法我还不了解吗?他躺着,也就剩下我会照顾好他了。我从不在他面前说纳木错说旅游相关的话题,就怕他眼神里的自责。…”
“…纳木错啊,好像是我们两人的一个遗憾,就一个说好的旅行,怎么就成了一个挥之不去的羁绊呢?老头子临走前,眼神里都有纳木错的影子。他啊,在跟我说对不起呢。”
沉默一会儿后,陈奶奶又呢喃,像只对自己说,“我还去纳木错吗?”
顾恩培拍拍陈奶奶手背,握住,“会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