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晓川始终未抬头,这一跪跪去了他十八岁以前的梦想,更跪去了少年最后一点自尊心。
他没参加高考。
章先民知道这个消息后,不知道心里绞着的是什么样复杂的情绪。他震惊、可惜,到最后生出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来。
可就在一瞬之间,他看着他磨破了的运动鞋,风吹日晒的脸,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他语调不稳地问他,“……是不是你的证……”
季晓川死死咬着嘴唇,再也不肯说一个字。
雨忽然下大了。
夹着风雨,章先民在烟雾里伸手抹了抹眼睛。刘英已经跑回店里,扑簌着身上的雨水。
“怎么说大就大了,刚刷了一半还没刷完呢。”
雨水冲着地面腾起许多泡沫,脏水顺着缝隙流进台阶下的下水口。
季晓川和章先民肩并肩站着,像两道默立的老墙。
“你这些天早下班也是因为昨天那个女的吧。之前小吴说你给人当陪练我也没信,昨天见到了,倒觉得还像是那么回事。”章先民没说“她”是谁,但季晓川知道他知道。
章先民从裤袋里掏出烟盒,将烟盒朝他递了递。季晓川看了眼,淡淡说:“戒很久了。”章先民收回手,自顾自地取出一根续上。
“你虽是个闷葫芦,但叔还是能看出来点什么的。隔壁老张的女儿对你那样殷勤,我也没见你那热脸对过她。昨天那谁,哦程小姐是吧,你小子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样。”
季晓川盯着远处跑雨的路人一言不发,没承认也没否认。
雨水冲刷着这座城市,空气变得湿润起来。
章先民的电话大响,有人订餐了。
他大着嗓门重复了几遍地址和菜色,挂了电话。转身拍了拍季晓川的肩头,他劝诫似的说:“我们圈子窄却很难绕出头,有些事你还是要想明白。”
季晓川仍盯着雨,什么也没说。
章先民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又拍了拍他宽实的后背,叹了口气去烧菜了。
等他做完菜出来,季晓川却穿好雨衣走过来,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打包盒。
“我去。”
章先民和刘英对视了一眼,刘英面色担忧地说:“让小吴去吧。”
季晓川将打包盒放进保温箱里,转动钥匙,仪表盘亮了起来。拿下头盔戴上,季晓川转头对他们俩说:“还有点洋葱没切,我回来再弄。”
刘英走出来站在门口,对季晓川说:“我看今天没什么客人了,你送完这单就回家吧,我把店里收拾收拾也和你叔早点回去。雨那么大你慢点骑,别摔倒了。”
季晓川默了下,点头说好。
赶上下班高峰期,路上堵成了长龙。订餐的地方不远,三公里左右的路程。季晓川看着前面的红灯,扭了车头往右边的小路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