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鹤堂里的下人最清楚,前两年成国公夫人半年才来送一次银票,这两年头上,几乎每过两三个月就要来一次。
“蒋家和太子走得一向亲近,太子谋反,成国公是出了不少力的,”沈青云表情沉郁,“主要还是钱财方面,据我所知,蒋家每年给东宫的供奉就有一百万两,更遑论此次招兵买马,成国公出得是大头。”
婧怡吃惊得瞪大了眼睛:“跑海船竟有如此滔天的利润?”
能给东宫每年一百万两银子,自家肯定留得更多,这样看来,说成国公府富可敌国,也不为过了。
沈青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道:“蒋家的银库可比户部的大上许多。”
婧怡皱眉:“既然成国公伙同太子谋反,新帝大可以谋逆罪论处蒋家,斩首也好流放也罢,总能将银钱收没,国库不就一下充盈了?”
沈青云闻言一愣,随即抚掌大笑:“不错、不错,让你做个女皇帝也是够的了。”
婧怡瞪了他一眼:“四爷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可不要拉上妾身。”
沈青云笑道:“夫人说得是,”笑容一收,正色道,“新帝早有圣旨,太子与他骨肉兄弟,谋反只是一时糊涂,如今已然伏诛。至于一干牵连之人,新帝宽仁,允其洗心革面、改过自新,凡能一心为朝廷者,皆不予追究。”顿了顿,接着道,“为此,成国公倾举家之力,已向户部缴纳一千五百万两白银,算是向新帝投了诚。”
从没听说谋反不被株连九族,还能花钱消灾的。
婧怡望着沈青云,没有说话。
沈青云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开口解释道:“新帝和我的恩怨你是知道的,他欲将我除之而后快,就要积蓄自己的势力……拉拢我的宿敌就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既然如此,蒋家此番又是出了什么事?”
沈青云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这两年跑海船的商人多,京城的公卿之家亦有不少跟风,虽也有进项,总不免遇上风浪折损,又或遭逢海盗劫掠,算来盈利并不丰厚。唯独蒋家的海船,不仅趟趟顺风顺水,且从未遇上过海盗,这本是靠天吃饭的活计,几十年的老水手也未必就能如此万无一失,蒋家的运气也未免太好了一些。”
婧怡听出他话中有话,皱眉道:“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猫腻?”
沈青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道:“镇国大将军前阵子在福建缴匪,诏安了一个投降的海盗头子,那海盗头子说出一个海上交易的大秘密,”顿了顿,语声渐沉,“海盗常年雄踞于东海之上,以劫掠过往海船为生,生性剽悍且熟识水性,若说有谁最了解海上的天气变化,非这些海盗莫属。不过,海面广阔无垠,也并非每一艘商船都能遇上海盗,许多人家眼看着成国公府赚得盆满钵满,一时红了眼,明知前途凶险,也提着脑袋纷纷下了海,只是满载而归的少,有去无回的多。”
婧怡听得很认真,见沈青云停下来,便问道:“然后呢?”
“原以为是那些人家运气不好,不是遭遇风暴翻了船,就是和海盗狭路相逢,不仅没有淘到金,连命都搭了进去。直到镇国大将军诏安了那海盗,事情真相才水落石出……原来东海上并非只一群海盗,而是有大大小小许多伙,这些海盗彼此争夺地盘,不仅时常为过往船只的归属权大动干戈,彼此之间也会火拼、厮杀,乃是多年的世仇。而这些海盗之中,有一伙势力最大、地盘最广,却并非其如何剽悍勇猛,而是他们勾搭上京城某位权贵,自此就得到了许多商船出海的日期与航线消息,只要计算好时候,就能在海上守株待兔,一劫一个准,所得钱财,则与那权贵五五对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