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给。我把头低下,不让他看见我逐渐发红的眼角。如果说七年来我对莫海隐瞒了什么的话,大概就是我的家庭。

之前说过了,我和父母一早就断绝了关系,我太了解那两个人了,如果医院真的联系了他们,那他们最有可能做的就是置之不理。现在莫海想打电话给他们询问我的事,那就只有可能被他们劈头盖脸骂一顿,上赶着找骂的事,干什么要去做。

“我觉得……我现在应该很安全。医院不会见死不救的,而且我是个植物人,能出什么意外。”

我找着借口推脱,反正身子是我的,我说了算,我才不希望莫海和那两个人接触。我的父母代表了我最不堪的一面,多年以来我都将他们在我的生活中隐藏得很好,哪怕是现在我也不想揭开。

“你觉得?”

莫海被我的说法气笑了,我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生气了。说实话,在我们相处的七年里他很少真正和我发脾气,上次分手算一次,现在又算一次。

都说平日里笑嘻嘻的人突然发火会很凶,但莫海不是这样的,他只要板下脸一言不发地看着我,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不给反应,只是这样的冷暴力就可以直接杀死我无数次。

我永远没有办法应付这个样子的他,就像我花了七年只能证明我更加爱他一样,于是我松了口,决定和这个生气的男人讲一讲我的父母。

我知道这一天早晚要来的,把自己不堪的过去扒开来给他看,我还以为我会很崩溃,没想到真正说起来那些过去的事情,我却感受到无比的平静,这是我早就该做的事情。

我的父母是非常有头脑的生意人,从我小的时候他们就在忙着赚钱,一直到我长大后他们最忙碌的一件事还是赚钱。

我从幼儿园起就被送到了寄宿制的学校里去,一个月才能被接回家一次。我猜我的父母大概真的是十分不喜欢我的,他们总是能准时把我送到学校,却从来没有准时来接过我。

我从哭泣着渴望和他们多相处,渴望多得到他们的爱,慢慢地变得麻木,到最后我更习惯一个人独处,和寂寞孤独作伴。

我也是渴求过父母的爱的,是他们一次次打碎了我对于他们的期望。说句不负责任的话,我现在这般半死不活的样子,他们有不少功劳。

大一入学后我就认识了莫海,他大概是我生命里唯一的一束光吧,就连和他交往这件事都像是在做梦一样。但他的出现也让我意识到一件事,我需要摆脱我的父母和我现有的家庭,我要出柜。

莫海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勇敢,我终于鼓起勇气和我的父母出柜了。我告诉他们我一定要和莫海在一起,即使我的未来会出现其他的人,即使那个人不是莫海,也绝对不可能是他们所期望的女孩子。

看见父母脸上的惊讶和不可置信时,我一点都不难过,甚至还觉得神清气爽。我喜欢男孩子这件事从小时候就表现得很明显了,但他们却从来没有发现过一点端倪。是我隐藏得太好了吗?不是的,我想只是他们根本不曾在乎过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