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迟怿身体再好些,便可以下地了。在床上躺了几日,他决定出去走走。随意在蓬莱逛了逛,便遇见从学思堂回去的式微。他正想过去,却见她假装没看见他,连忙掉头走了。

迟怿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抬步子。

她这是什么意思?前几天见到还面有愧色,今天相遇转头就跑?

下次遇到,他一定要捉她问个清楚。而后三四天,他竟然连她的影子也没看见,蓬莱这么大的吗?

他突然明白,她在躲他。

她不再纠缠他,是好事,他不用再受气了。他这样想着。

可那个暴雨之夜的烦闷从静谧中滋生,不愿意放过他,又开始包围他,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还是不一样的,那时候是因为担心,这次只是不甘心而已,不甘心自己为她劳心劳力,她却对他退避三舍。

后天他就要返回青帝宫,三十天才会回来。三十天,所有不甘都可以被扼制。

于是,他去了最能让他沉心静气的出云楼。

“她这几日,却乖巧了许多,日日往出云楼跑,你昏睡这几日,那对仙鹤也是她喂的。”

他也许忘了二师兄的话,竟然自投罗网。

她跪坐在软垫上,趴睡于案边,深绿色的罗裙摊开铺在地上,像庭中盛开的绿芍药,青黑色的长发搭在背后,几丝掩在面前,遮掩了睡颜。

窗是开着的,小风微起,吹得宣纸乱飞,散落于地。

迟怿拾起一张,白纸黑字,哭笑不得,那口堵在心头的气一下子疏散了。

替他罚抄《六行经》?可这个字未免太丑了,东倒西歪,毫无字体架构可言,师尊又不是瞎子。

他将地上的宣纸一张张捡起整理好,又合起了窗,脱下外衫,披在她身上,最后靠着她坐下。

轻轻撩开发丝,露出她埋在双臂里精致小巧的脸。

她突然醒了过来,一眼目见他,不知所措,便要往后躲。

他扼住她的双手,说:“别动。”

大拇指贴着她细长的眼角,捏起一根掉落的睫毛。

他放开她的手,问:“躲什么?”

她回答说:“没有躲。”挣扎着要起来,却发现手脚皆麻。

说谎!

却没拆穿她。

迟怿拿起一支笔,刻意放缓速度,端正写了几个大字,放到她面前,说:“临一遍。”

他的字,如他一般,撇捺之间挺拔刚劲,横竖之内端正沉着,若是平日笔墨,还要多一份随意。

她乖乖拿起笔,正要下笔,一下被他打了手背,说:“姿势就不对,无名指抵在下面。”说着,竟凑了过来,从后面半搂住她,纠正她的握笔姿势,又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下笔。

“手指不要握这么紧,平腕竖掌……逆锋起笔,向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