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气息掠过耳梢,郑喆不自在地别过脸,这才注意到被自己堵在门外的远山赵四。这两人跟在主子身后,一副要走不走憋得小心翼翼的样子。郑喆于是揉揉眉心,也低头笑了。
前堂很宽敞,中心一个偌大的舞台,正有杂役在台上搬运布置,几个素衫艺人背对大门坐在台下调弄乐器。酒楼的宴席设在楼上,环绕舞台层层递进,观景良好。客人们分作两拨左右上楼。
尚未入夜,舞台冷清,酒楼里却早已座无虚席。朱裳紫服、金钩玉带,推杯换盏、分曹射覆,分明是世家子弟的欢乐场。
上至三楼都没见到空席,生不易捶着老胳膊老腿,叹气:“燕都原来是这么个风气,瞧这阵仗,怕是半个官场都来了吧。”
郑喆竟还面不红气不喘。事实上,自从姬疏“擅用”术法后,郑喆今日一整天的精神头都很好,走过生不易身边,还能顺手托老先生一把。
四楼总算留有余地,他们在靠近凭栏的桌席坐下,低头就能看见舞台上的情景——除去素衫乐师,又来一个粉面浓妆、长发曳地的艺人,银朱色的戏服光泽细腻,隐约像绣着山水花鸟的纹样,水袖一甩铺洒了半个台子。
侍人殷勤地斟满茶水,等候叫菜。
郑喆笑道:“你们家的招牌,是胭脂鹅脯和平湖醋鱼?”
“还有鸡髓鲜笋、干煸茄鲞、水晶蹄肉、莲蓬豆腐、姜汁鱼片、糖醋荷藕、花菇鸭掌、葱段狍肉......”专业叫菜的水准果然更高。
第13章
最终郑喆将“特色菜”挨个儿点了一遍,赵四和远山也在菜品琳琅丰富、四个主子绝对吃不完的桌席上捞了两座位。
台下的乐师拨弄月琴调音,台上的独角“咿呀”开嗓,好戏将要开始。
门口浩浩汤汤进来一队人马,奉茶持扇的侍女、捧衣开道的小厮,还有它们招摇的主子——绛色云纹对襟外袍,头顶玉冠腰悬玉佩,少年气十足的俊俏世家子——竟然是才与郑国仪仗队分别不久的燕世子吕良。
东家驾临,揽雀楼的侍人们也不在门口迎客、在桌席旁候传了,笔直地立在楼梯上、过道里,等待世子殿下走过行鞠躬礼。
郑喆一行当然也注意到了,毋宁说整座酒楼的目光此时都在吕良身上。揽雀楼里宴饮寻欢的多是世家里年轻的后辈,和吕良臭味相投,迎接吕良就像迎接纨绔中的孩子王,纷纷起哄喝彩。
郑喆侧靠着凭栏,居高临下地看着吕良径直向上走到三楼最外沿的桌席旁落坐,正是他的正下方。
那一桌的公子哥儿们和吕良似是熟识,上来便要给吕良灌酒罚他来迟,其中一个宝蓝锦袍的叫嚷道:“殿下也忒不够意思了,叫咱们巴巴等了许久,今日怎来得这样迟?”
因为直线距离极近的缘故,下桌的声音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