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易捋捋胡子,笑出了声:“臣明白公子的意思了,公子有话直说无妨。神木的确有树灵,但花草树木之流空有灵性没有血性,除非有另有灵物附着,否则都是修不成精怪的......”说到这里,他看了郑喆一眼,郑喆也正看着他,温温和和的。
“公子问臣神木之灵,其实也是想问为何所谓的延年益寿收效甚微吧。其实借神木延年益寿之法并非臣开创,早在前朝就有人想到了,那是前朝文王的太子——姬疏。”
姬疏与郑喆的情形很像,自小体弱多病,医师断言活不过而立之年。文王很早便广招名医能士,却回天乏术。朝政劳瘁,太子疏便一心修行五行之术,在古籍中寻找救命之法。后来不知从何处得到昆山神木的消息,树本有灵,自古就不乏借古树的灵气修行者,但借来颐养身心的,太子疏确是第一人。他上书文王自请去昆山隐居,自那以后便消失在世间,了无踪迹。
“臣也是因为知道此事,才上昆山一试。虽找到了神木,却没有发现太子疏的旧日住处,也不知他最终成功与否。如果太子疏能借用神木之力,没道理公子您就不能。”
“亓文王太子姬疏?”郑喆皱眉。
生不易有点惭愧:“姬疏此人天赋异禀,或许他知道该如何医治公子的病。”
“与山齐也不行?”
“行不行,公子心中不是已有论断了吗?只能是臣的方法有误,也许当初是通过别的方式使神木发挥了作用。究竟怎样才能延年益寿,只有当事人清楚。”
郑喆从前不信鬼神,远山从小跟着他,很受他的影响。但生不易的话真真假假,他确实治不好郑喆的病,姬疏或许是唯一的希望。郑喆亲自将生不易送出山道,远山偷偷瞄一眼主子依旧平静的神色,心里有点忐忑。
“你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山路边生着兰草,清香舒畅心肺,郑喆慢悠悠地往回走,随口提点了侍卫一句。
远山挠挠头:“公子,生不易先生说的话是真的吗?您要找到姬疏吗?”虽然是方术大能,几百年过去了,姬疏还活着吗?此时又在何处呢?远山十分替主子忧心。
他们沿着青山石径,看见与山齐飞出树林的一檐屋角,脊兽昂扬地蹲在檐角上。郑喆没有回答远山。做一个健康长寿的人,那是从前的愿望。
进门的时候,郑喆将劾鬼符挂在门廊上,远山跟着他上楼。郑喆虽然远离朝堂但仍有实职,平时处理公务都是远山传信。这个点一般会吩咐远山给鹿鸣馆的记室带话,尤其是昨天记室还送来了一封很受重视的书简。
郑喆一边嘱咐远山一边推开门:“让文记室把馆里一个叫郁良夫的人的资料给......”声音戛然而止——山风透窗而过,黑服鼓起,衣缘茜红的山字纹旗帜一般展开,那是前朝王室的纹饰。赤舄黑服的男子扬起手中书简,对郑喆和目瞪口呆的远山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都城的东门巷,夹宫城与社稷之间,向南是闹市烟火,向北是宫墙朝堂。这个位置很好,闹中取静大隐于市,最重要的是离宫城很近,国君的近臣都住在这里。郑喆那间宅邸最初便计划修在东门巷,彼时东门巷里住着大人物还很高兴可以沾沾神木的仙气。最近水的楼台是郑喆的兄长、国君长子郑序,他俩原本就是对门。
郑国的两位公子,关系不算亲密,府邸挨得如此近互相也没串过几次门儿,是以今日郑喆前来拜访,着实叫阖府上下吃了一惊。郑喆与郑序在正堂议事,门外守着持刀的侍卫。郑大公子序,领中军上将军职,国君特批府兵持刀乘马。刀兵守门,那是闭门谢客擅闯者斩的意思。
正堂的门闭了一下午终于开了,当先走出来一人,身材魁梧、体貌威严,脸廓如刀削般锋利,神情严肃不苟言笑,这就是大公子郑序。刀兵在他身侧听令,大公子眼中气势很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