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红线劫 戈禾 1557 字 2024-03-15

那天晚上的时光,漫长而又短暂,寒气从四面八方袭来,冷的入了骨髓。暮云和我挤在一起,她说她睡不着,便和我讲起了她的故事,她也是在这样一个寒冷而又漫长的晚上被人贩子拐卖给了丞相府,她说那年她才六岁,穿着绣花衣裳,吃着冰糖葫芦,还能和娘亲撒娇。她一直说着说着,眼睛里是从来没有的明亮,像星星一样。我听着她讲,看着窗台的烛火明亮闪烁,脆弱而又坚强。

第二天下起了大雪,迎着雪一路走,我看见丞相老爹风雪白头,落满他眉骨,像一棵老树还迸发着最后的生机。

我们跪倒在刑场上,我看着雪静静地落,那些刽子手抱着大刀,揉搓着发冷的肩膀,目光扫过我们,已然是不带看活物的神色。官高坐在场上,带着嘲讽可笑的面色。是啊,曾经高高在上的丞相大人,如今跪倒在他面前,由他手中的令牌发布号令,还有什么比这样更加讽刺的呢?

那便任他笑吧,我不由得想,然后看见他扔了令牌,旁边就有人大喊,“时辰到,行刑。”

我闭了眼,听见身后好像瓜熟落地的声音,有些温热的血落在脸颊上,还有丞相老爹的叹息声渐行渐远,最终弥散在茫茫大雪中。我的刀迟迟没有落下,却听见有人唤我的名字,有些生涩还有些沙哑,遥远的好像天外之音,我睁开眼,看见苏逸之一身战甲,银光凛冽。

他半跪在我面前,带着满身的风雪,将刀刃握在手里,血便顺着刀刃一滴滴落下来,落到我身下的雪地,像那年拂云山盛开的绚烂红梅。他朝我柔柔地笑了,像那时的春暖花开,湖面上激荡起圈圈涟漪,“玉儿,别怕,我来接你回家。”说罢,震碎了那柄刀,碎片落得满地,寻不到了,转而伸出手替我解了绳索,抱在怀里,小心翼翼的好似什么举世珍宝。

我想推开他,却被他抱的紧了,便抬起头对上他的眼,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只觉得喉头一片腥甜,呕了一口血,而后晕了过去。

我是在将军府醒来的,在我的屋子里。我看见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苏逸之颓废的坐在床沿,双眼血红。我见过他疲惫的时候,倒是没有哪一次到了这种地步,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也并不想知道怎么回事。他见我醒来,先是有些喜色,然后涌起一阵浓浓的哀伤与痛苦,像是隐忍着什么,许久之后才用沙哑的声音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扯了扯嘴角,用干涩的嗓音问他,“告诉你什么?”

他像是再也控制不住一般,一把扣住我的肩,朝我吼,“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他还那么小,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