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许多人口中流传的事实,从他生母贴身宫女口中传出来,周景彰再没有理由不相信。

数年来,他坚定地执着地否认这件事,固执地认为他的母亲是由于别人陷害才死的,毕竟,一觉醒来,没了母亲,寄人篱下,这种心酸不像是母亲会想让孩子承受的。

贤妃死后,周景彰甚至不敢去见令月,因为,他不敢去见那个同样遭遇的孩子,他害怕对上令月的眼睛,才发现这些年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走出来,这个一朝天子在内心里还是个会站在门口翘首以盼母亲归来的孩子。

那良妃呢?周景彰又问。

良妃娘娘?芷兰掰着指头说,是个好人。

虽然没说怎么个好法,但芷兰能这么评价,至少说明太后当时真不需要对他生母的死负责。

一直以来,周景彰选择了恨,反正当时是良妃的太后对他也并不好,把这样的罪名加在她身上是理所应当的。他无数次回想那个晚上之前,母亲是否表露出异常,他是不是由于贪玩忽略了母亲发出的求助,如果那天他没有贪睡,如果他能听母亲的话每天读书到深夜,那么他是否就可能阻止一场悲剧的发生?

我是个懦夫,周景彰如是反思道,一直以来,我用对太后的恨来转移注意力,我对母亲的死负有责任,而我又一直在逃避,我不敢背负,所以把罪责推到他人身上。我与景禹长达十年的龃龉和怨恨,根源竟是如此荒唐。我对太后的敌意和蔑视,本质上都是我不对。

孙颜把周呜呜揽进自己的怀里:我发现你的脸不是一般的大,什么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那时你不过是个孩子,有什么责任?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原谅自己,也放过自己吧。你总觉得自己本可以更幸福,你想找出一切不幸的根源,但世界上很多事情没有道理可讲,受过的伤害不会痊愈,过错没有人承担责任,过去的事情不可寻觅,只能说算了吧,纠结其中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周景彰只是笑着,不做回应,放下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