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笑之:“如此,那作假的便果然不是他。”
裴秀卿点头:“我朋友的确冤枉了他,羞惭之下再一追问,才知道对方消失的半月是去了隔壁州府写文卖字。他堂堂秀才,为财低头,本就是大丢脸面的事。这吴允棠为了赚钱,什么信笺状纸、楹联门幅、墓志婚书,无所不接,如此辱没斯文,又怎敢不瞒着我朋友?”
“可他如此急着要钱,又是为了什么?”楚笑之问。
“呵。”裴秀卿苦笑一声,却并非感动,犹是讽刺,“他说,他是为了给我朋友庆祝生辰。我朋友自小出身青楼,从不敢对外显露身世,就是与这姓吴的相交,也只偶尔吐露些许往事。不想如此便被他给放在了心里,直想着给我朋友过个难忘的生辰,聊补他心中遗憾。我朋友听罢,自然是大为震动,一时羞愧难当,直怪自己心胸太窄,竟错看了好人。”
楚笑之:“萍水相逢却能做到如此,这姓吴的书生倒也的确情深义重。”
“那有什么,要是这人一早心怀鬼胎,那如此殷勤,又算什么有情有义?”
楚笑之微微一愕,神色间闪过困惑,被裴秀卿瞧见了,又是一番鄙夷。
他举目淡扫一眼天上的月色,只见冷月皎皎,甚是无情:“我朋友在青楼里见惯风月,但从来心如磐石,这下被他苦肉计一引,可是上了钩啦,从此对他情根深种,赴汤蹈火,再无怨言。你说,只那一顿打便换了这活生生的一个人,这买卖可便不便宜?”
楚笑之当下沉吟不言,裴秀卿以为他是介怀这断袖之癖,正待嘲弄,不想对方思忖片刻,却道:“这人与人结交往来,本就不是生意买卖,你朋友如此动情,只为一片丹心。既是出自真心,又如何可以秤算衡量,斤斤计较呢?”
裴秀卿倒是被这话堵得口拙:“你、你这样说,就是连自己被人欺骗利用,也不能埋怨一个字了?真是好清高,好大方!只怕以身饲虎的佛祖都未及你慈悲宽容,没想到江北的大匪头,还是个活神仙了!”
楚笑之见他别扭,甚是无奈:“本来人各有志,就是我这样想,也不碍着你朋友觉得冤枉。说起来,他后来与那吴姓书生如何了?看你这样激愤,想必结局也不甚愉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