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爸的身体大不如从前,花君明白,这已是末路,无人能拯救的绝望。花君整日整夜地陪伴在阿爸身边,听他蜷缩在厚重的被子里缓缓讲述那些年代深远的故事,关于那些少年热血的海誓山盟以及一段缠绵悱恻的浪漫情怀,花君时常想,故事依靠讲述而存在,那么,一旦讲述者离开,这故事是否已然永恒?她的国王准备远行,且这征途注定漫漫长路没有归处,两相依靠的国土里,失去了国王,这国土,还需要公主吗?
叶海曾隐约询问过阿爸的身体情况,彼时正在给盆花浇水的花君笑了笑,她告诉他,对那一日,她已做好准备。
她已做好准备,这病痛,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身心俱疲,她陪伴在阿爸身侧,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生命在疾病的浸蚀中逐渐消散的迹象,那是一种折磨,是明知生死两难却不得不维系的苦和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
她做好了一切准备与苦痛对抗,却没有做好准备面对死的躲藏。
最后一面,阿爸躲开了花君。
他说,你带他们去山上玩一天吧,他们在这人生地不熟,需要你的陪伴。
他说,你不要担心我,我不会不告而别。
他说,不要过几天,就明天吧,好不好?
葬礼进行了两天,依循了古制,森严而又短促。
花君的臂上绑了一条白绳,站在小巷口,任由风拂乱她的发,她的面前,是叶海和赵矜冉,他们,即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