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楼下花坛中央的时候,听见那个已经快气到神志不清的人,在她身后大喊一句:“你不要脸。”
凌如斯知道汪谨肯定在身后不远处死死瞪着她,于是她停在原地欢快地跳两下,举起双臂回给对方一个双手比“耶”的背影。
其实凌如斯去给汪保来递辞职报告的时候,汪保来什么也没提,只说让她再考虑一下。如果有更好的发展不拦着她,如果还没想好要做什么也不急这一天两天。
她先前看见汪谨没和她打招呼,纯粹是因为近一年被汪谨时不时有意无意的试探偶遇弄得反感极了。既然以后都不会再见,何必在最后时刻还要假惺惺演友好同事的戏码。
尽管如此,实际活了四十多年岁数一点不比汪谨小的凌如斯,仍旧根据刚才对方的言语猜出了大致情况。
人本身就是群居社会性动物,从出生开始,就在学着社交,和不同的人打交道。从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到职场这勾心斗角肮脏龌龊的事情一点都不少。人性和人心本身就极其复杂,每个人都具有多面性。以前她耗费太多时间处理你来我往的明枪暗箭。
现在,她可懒得很。只要别招惹到她头上来,爱咋咋地。招惹上来,绝壁打得你恨不得回炉重造。
汪谨自从去年暑假在电玩城碰到居然和凌如斯,后面很长时间一直在暗中观察她们。直到有次看见两个人在晚自习结束,走在无人的林荫小道里十指紧扣。原本女孩子之间牵个手哪怕十指紧扣也不算特别怪异,怪异就在于两人走到宿舍楼院外,看见有三两行人,便默默松开了手。
她也确实被凌如斯说中,家庭生活不顺遂。那天她老公向她提离婚,说再也不想过这种没有任何欢乐可言的生活。她没吵没闹,只是冷冷的让老公想清楚。然后默默躲在学校这处最隐秘的林荫里,坐在林荫深处的石桌边发呆。
当她看见那两个人十指交缠,年轻美丽的脸上张扬着生命的朝气和情爱的喜悦。她就觉得恶心,特别恶心。所有岁月静好,甜蜜美满的爱侣都恶心。
于是,第二天,她就给汪保来塞了封匿名举报信。等两个多月都没动静,她坐不住了,亲自跑去汪保来办公室,说最近听同学私下都在议论,凌如斯和学生居然有不正当关系。简直太有伤风化,这种败类一定要开除。
正在办公桌边看大字报的汪保来从架在鼻梁上的眼睛里抬起双眼,额头上有几道抬头纹争先恐后跑出来。他说:“汪老师,这可是很严重的指控。你从哪些学生那里听来的,我会去了解清楚。”
汪谨:“总之我不是胡说,我希望你调查清楚尽快做处理,不要影响了居然的高考。这可是难遇的好苗子。”
汪保来:“汪老师,您也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冷静一点,不要做什么过激举动影响大家的高考。具体情况我会去了解。”
“另外,我希望您也了解清楚。不要毁了两个年轻人的前程。”
汪谨走后,汪保来从办公桌那个上锁的抽屉里,取出压在最下面的一封手写材料。开头直白□□的三个大字“举报信”。他扫一眼,把桌面上跟小脸盆一样大的玻璃烟灰缸拖到身前,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火,烧了。
高考前一晚,居然抽个空隙跑来学校找凌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