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也不甚在意甚至还带着喜闻乐见的态度。枯燥的军训,出现一个可被议论者,真真是件让人神清气爽的好事。
但罗恕却很在意,非常在意。她对于自身的可以为人所见的缺陷极度敏感。
“短板”这个词说出来就像揪住罗恕所有神经。其实不光罗恕,大部分人都视它如仇敌,认为它是成功的最大阻碍。
他们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去解析它、痛恨它、躲避它,妄图克服它夺得所谓“木桶理论”的胜利。但从众的惯性实在太大,大到很难有人能停下来去思考为什么要信一个把浩渺难测的人生比作桶子的理论。
信它然后将自己的一切视作一个桶子,过个坐困兽斗的一生吗?
人都是带着满身过去的痕迹走着未来的路,罗恕没有那个能力免俗。她带着自己所经受的经验和记忆在这个世界活着,这些经验和记忆都告诉着她,世人藐视缺憾者,那她怎么敢认自己是个缺憾者。
那熟悉的痛苦又来了,它袭遍了罗恕的全身。罗恕对这个世界的美好是没有多少认知的。但对痛苦和自我厌弃的感受却很深刻。
颜季总是用空洞无味又和罗恕无关的言语来描述罗恕未来的美好,“你学习好了,有出息了,看他们还敢不敢看我们笑话。一切就都好起来了,都好了。”
然后再用实实在在的厌恶的眼神和果决的巴掌来对罗恕传授失败的痛觉。
对罗恕来说,幸福快乐是像她现在的被帽沿遮住无法看到的那天上的云。而痛苦则是她一步步踏着的无法逃避的大地。
而这些罗恕都习惯了自我承受,无从述说。她身边聚集的多是些‘受过大罪’的人,这些经历过凄风苦雨的人最喜欢沉侵于自己的痛苦,而蔑视别人的痛苦。
他们能感知到自己痛苦的所有过程,便觉那是生不如死。认为别人的看似弱于他的痛苦便是在矫揉作态。那些微的疼痛能有多痛,怎比得上自己的掏心之痛。
但是啊,极痛是一时的啊。
即使被捅一刀,确实是痛入肺腑。但也因为极痛,所以可以痛极而呼,广而告之。那痛就显得极爽性,挺不过便结束,挺过去知晓厉害以后便知要绕行。
与它不同,有些痛是如影随形,绵绵无尽的。更因那痛未到不能忍受之境,所以似乎呼痛的权利也无。甚至许多人连自己痛了都不知道。那这些痛便变成了无可躲避,天长地久的相随。
罗恕一直承受的便是这样的绵绵痛苦。
身体的本能告知罗恕会有更糟糕的事发生,习惯以痛苦预测痛苦的罗恕心生畏惧。
此时独自练习正步走便成为更艰难的事。同学们戏谑的眼神加重了她的晕眩。从地上也好像传来炙热的温度,她几乎要晕倒了。
“哈哈哈!”
“噗,同边手。”在罗恕看来如天地初开的安静被打破了。
她寻声望去,只见吕朝云笑得前仰后合,并带歪了身边一圈人。
因着这动静。那些原本偷偷窥看的眼神都变成了明目张胆地注视,小声议论也都变成了大声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