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到了府衙。周遗风因为要保护天女,被安排住在了同一个院落,四位祭事大人则在另一处。
周遗风终于有了和她独处的机会,她取下斗笠,露出一张清丽干净的脸,她并没有看周遗风,拿着斗笠径直往屋里走去。
“你在躲我?”周遗风拉住她,她侧着脸垂下眼睛,没有说话,“为什么?”周遗风皱眉,她习惯了有话直说、不服就打这样粗犷的行事作风。
“我没有躲你,也不必理会你。”天女另一只手拿着斗笠,她用手背蹭周遗风的手,想将她推开。
周遗风抢过斗笠,松开了手,她有些委屈,但天女没有看她,进屋关上了门。斗笠上有她的味道,周遗风闻到了,她小心翼翼地拿着边缘,生怕玷污了它。
次日清晨,临出发时,她逮住了刚出屋的天女,郑重地将斗笠戴在她头顶,然后规矩地行了礼。
天女带着一行人到了祈临的一处天女庙,这座天女庙固然比不上繁安的壮观,但也修得十分庄重。它位于高处,九个台阶便有一片空地,她们共走了八十层台阶,便不能再往前上,只有天女一人站在最高处。
这是周遗风第一次见到所谓的仪式。
她跪坐于台阶上,太阳悬挂于空中,在她白色的衣裙上铺就了一层光辉。炎热的天气烧烫了地面,地面的杂草枯黄,但看向她,就感到一阵凉意,这舒缓了在场所有人的忧虑。风吹起她脸前的白纱,但还是看不清她的脸,周遗风在心底描绘,她浓密的睫毛,薄薄的嘴唇,她细长的脖子,还有清瘦的背,背沟上的蝴蝶骨,颤动时仿佛振翅欲飞。周遗风生出一种隐秘的快乐,她见过天女另一种样子,那是独属于她的。她生出一种渴求,又因为不得满足而感到一阵焦躁,周遗风想让她不再清冷,想让她变得艳丽,想用七情六欲铺满她的身体,想同她,一起沉沦。
她安静地跪在高处,她明明是那样至高无上,那样不容亵渎,但她总是跪着。周遗风想摸摸她的后脖颈,那里一定笔直,如同一棵雪衫。
已到正午,天气愈发热了,周遗风感到自己脸颊发烫,有汗从头顶滑落,她向下看去,更低更远的地方跪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热浪翻涌,她眼睛一花,觉得那些人像极了战场上堆满的尸体,没有生命。
天女还是跪在那里,没有一丝晃动,四位祭事大人穿着黑色的长袍,脸上竟也没有一点汗水,面色如常。
忽然,吹起一阵风,带来凉意,有乌云,渐渐飘来。天,阴了下来。然后,有人惊呼一声,“雨!”周遗风感到脸上一阵湿意,先是小雨一滴一滴打在地上,没多久,倾盆大雨坠下。
地下的人纷纷跳动起来,不停欢呼,“雨!”“是雨啊!”“老天显灵了,老天显灵了!”有一人高声呼道:“是天女,是天女求到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