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没有声音,但是通讯状况显示正常。感受到从头顶传来的审视的目光,你合上文件,歪着头冲通讯影像里的人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渡边。你还在生气吗?”

“你都不介意把自己的性命拿去当赌注,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渡边的通讯影像难得这么清晰,既没有漫天的黄沙,也没有呼啸的风声。他半边脸颊被黄色的烛光照亮,看起来他此时正在遗忘者首领的帐篷里与你通讯。他一开口,你就从心里产生了一种做错事被抓包的负罪感与愧疚感。为了缓解这种感觉,你指了指自己的嘴角,“你受伤了,这里有一道疤。疤很小,没破相,你还是那么帅。”

渡边和你无声地对视了一会儿。似乎是意识到你不准备认错,况且这样耗着也没什么意义,渡边将视线投向了你的左手,“你恢复得怎么样?”

“留疤了。”你将袖子向上卷了卷,把左手腕的内侧展示给渡边,“这里之前被打碎了,现在不能做太精细的活,也不能负重。做打靶练习的时候,拿枪会抖。刀也是,左手拿刀连人造皮肤都划不开。腿上和身上也有疤,就不给你看了。你怎么样?”

“自从你被带走,我这边就没消停过。七实在我这儿,你还要把她留在这边多久?比起照顾她,我更愿意对付感染体。”渡边轻轻哼了一声,他的嘴角弧度极小地扬了起来,眼神中的审视也变成了温和与柔软,“你走得倒是干脆,烂摊子都得我收拾。遗忘者的防线被你引来的那批感染体打乱了,一周前才重建好。你让灰鸦带来的那点物资不够弥补遗忘者的损失,想道歉,就亲自过来。”

“你这是在向我抱怨?当心被你的手下听见,他们再以为见了鬼。”你摇头笑了一声,你招出虚拟键盘,飞快地在上面敲了几下,“查收。我把外出同意书发给你了,议长和阿西莫夫签署的。如果我的伤不复发,预计一周后你就能见到我,我会多带点物资和军粮。”

渡边飞快地在你传过去的文件上扫了一眼,“灰鸦也会跟来,我就知道。说到灰鸦,他们怎么不监督你去休息?现在已经是半夜了。对病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休息。”

“就是这句话,这几天我都要听吐了。”你抬手揉了揉眉心,“行行好,渡边,到时候别在里的面前提起病人这个词。昨天我让他当助理,他唠叨了我一整天。库洛姆最近也经常来串门,他们俩往我面前一站,不用说话,光是眼神就快把我吓哭了。”

“哭至少说明你反省过了,可你连反省都没有。而且他们不会吓你,”渡边语气恢复了严肃,“只有你吓我们的份儿。至于你的嘱托,你想多了,就算我想教训你,你的队员也不会让我这么做。特别是在发生了这件事之后,他们只会把你保护得更好。”

“我倒是觉得他们更喜欢打架了。那天丽芙穿着仰光的机体进来给我送文件的时候,我在她的机体裙摆上看到了红色的循环液,喷射状的。”你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那天见到的喷射状曲线,“仰光啊,辅助型,又不是近战,她是怎么沾上这样的循环液的?阿西莫夫已经很隐晦地让我劝他们动静小点了,可是每次我问起这件事,他们都糊弄我。”

“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嗯?”你眯起眼睛,嘴角的笑容有些诡异,“你说什么,渡边?”

“……没什么。这是你的选择,我无权插手。”渡边眼神有些复杂,“只是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既然你选择这么做,就要学会……控制。”

你带着依旧诡异的笑容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算了,我言止于此,剩下的你都明白。”渡边闭眼轻叹一声,“你的腿怎么样?到时候用不用我去接你?”

“复健还算顺利,但是太慢了。我找阿西莫夫做了外骨骼,这几天已经适应了。我得快点站起来。”你拿起一本黑色的笔记翻开看了看,上面写了一串名字,最上面的两个已经被画了勾,“你既然知道我的腿有问题,那其他的事就应该也从议长那儿听说了吧?贝拉米已经废了,加西亚也死了,那些人要是想知道药物相关的内容,就必须撬开我的嘴。好消息是,他们不会对我动粗。”

“看来你那个时候不是随口一说。”渡边略带寒意地哼了一声,你刹那间隔着屏幕感受到了斩魂者的锋芒,“你以前有个朋友叫贝拉米,他和我的包扎手法一样。这句话是你留给我的线索吗?还是纯粹为了混淆视听,不让我相信空中花园传来的影像?‘人类都是这样的,你深有体会’,这就是你想向我传达的内容?”

“我后悔告诉你了,你不是也发现我当时前后态度的变化了吗?”你扒开笔盖在笔记本上第三个名字的后面写了什么,然后抬头朝渡边笑了笑,“我本来想向你求救,没准你能成为我叛逃路上的第二个队友呢?可是你和空中花园并不是完全没有联系,你和议长有暗中的通讯频道,我不能冒险把你扯进来。”

渡边闻言挑了挑眉,却不说话,只是看着你。

“尼科拉司令确实联系了你。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在我抵达之前就看到那段影像了吧?”你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笑了笑,“说实话,我很高兴,渡边。当时决定去绿洲找你其实是一步险棋,倒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万一这个环节出现差错,不仅会害你倒霉,我的计划也会整个泡汤。还好我成功了,你也收留并照顾了七实。你是在什么时候猜出我的计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