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安一面说着,一面站起身,身形化作一连串虚影,朝他袭来。直至他袭至全瑛面前,全瑛方觉他表情已然狰狞扭曲,睚眦欲裂,叫人肝颤的鬼气彻底迸发,周身黑气如有了生命,蠢蠢欲动地贴近二人。
厉鬼张来血淋淋的嘴,露出尖牙,在符光下,病态白皙的皮肤呈现出淡淡的青紫色。
全瑛忙祭出嵯峨剑,剑身与利爪碰撞,铮铮作响。来此之前,他早有准备,用剑在手指上划了道口子,以桃木血为咒,但见他手指翻动,宛若拈花,一张张黄符便由指间飞出,攻至宋徽安要害。
宋徽安化鬼后盘踞于此多时,鲜少遇上能让自己失了神志的修士,真正以命相搏的战斗更是屈指可数。全瑛知他进攻路数稚嫩,却仍不可小藐,因为暴怒的厉鬼便如对猎物穷追不舍的疯野狗,除非咽气绝不停止扑杀与撕咬。
一大一小两道影子在黑气中央你来我往,一时间分不出高下。宋徽安见久不得手,愈发狂躁暴怒,喉咙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继而长啸一声,连啃带抓,毫无章法地攻击全瑛暴露在外的每一处。
想扯碎所有的肉,想吸干所有的血!
想吃掉一切能吃的魂灵和怨气!
厉鬼双目爆出血光。他毕竟是成人体格,仗着手长的优势,须臾间快若迅雷,尖利的爪子刺入全瑛单薄的肩,连带着将小道童扑倒在地。全瑛吃痛,手中宝剑一转,亦将宋徽安的一侧肩贯穿,剑尖随着撕开血肉的闷响,插进宋徽安的脖颈,他这一刺,宋徽安按着他的那只鬼爪便使不上三分气力。
二人身负重伤,鲜血在道童身下缓缓晕开。
然而桃木和鬼体皆非凡人之躯,怎么折腾都死不了,虽因伤势限制了动作,相互间仍拼死用力,一人利爪在血肉中狠狠掏了两下,一人又使劲将剑往上顶了一分。
全瑛疼得直吸气,他望着宋徽安凶恶如旧、仿若无知无觉的脸,龇牙咧嘴道:“哥哥,竹哥哥,你松手!……疼!疼!”
猩红的眼珠一转,宋徽安见他还能活动的左手似在画咒,忙扼住他的喉咙,利爪越手越紧,再加几分力便能彻底捏碎他的软骨。
喉咙为狠狠掐住的痛感中带着剧烈的酸。全瑛竭力扭动身体,不见挣脱。
鬼力气怎么这么大!
“竹……竹哥哥!”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能忍着剧痛勉勉强强吐出几个字来,“别、别杀我……咳咳,竹哥哥……呕——”
宋徽安皱眉,咔嚓一声响,捏碎了道童分身的脖颈。
全瑛只觉头和身体断开,脖颈间迸溅出鲜血。也正是这一刻,他估摸着将两人围住的桃木血流得差不多了,右手在自己的血泊中上下拍了两下,他动作很轻很轻,蝴蝶振翅一般,只泛起几圈细不可见的涟漪。
沉重的头颅不住地往后仰,让他睁大的眼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看见宋徽安溅满鲜血、呆滞住的脸。
血流成河,这么多仙桃木汁,够宋徽安恢复一些了。
他颇为欣慰地想,自己种的仙桃木也还算灵光了。
小道童软乎乎的手颤巍巍的举起来,扯了扯他的衣角。
“竹哥哥。”
鬼又一颤,眼中凶光渐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