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终于被放开来的时候,苗木连潜意识里都忍不住轻松下来,再也抵挡不住浑身上下被疲惫侵袭,头沾枕头就陷入了黑沉的梦乡。

……

苗木实在太过松懈了。

他睡得不知今夕何夕,待到逐渐醒来的时候,天色已至漆黑。

“……”浑身都是酸软的,他迷朦地睁开眼,轻轻地喘了口气,意识仍旧昏昏沉沉,趴在枕上半天醒不过神来。

照进窗内的月光清冷而圣洁,四周静谧得只闻轻微的呼吸声,一道较为沉重紊乱,是他自己的,鲜明地回响在苗木的耳边,一道清浅而规律,显得沉稳耐性得多,却平白透出一丝不可捉摸的危险。

苗木默默反应了良久,这才骤然接收到了不妙的讯号,他正想回头,后颈却忽然被来自身后的力道扼住,不知何时对方已经凑近到他的身边,温热的气息幽幽喷洒在他的耳畔。

“夜安,先生,您终于醒了啊。”

清越动人的嗓音带着微微含笑的声调,如寻常一般的语气,偏偏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似在舌尖滚了一圈才被念了出来,缠绵悱恻。

但随后,两人之间就是一阵窒息般的死寂。

少年狛枝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努力想藉此按耐住自己满心酸蚀般的焦灼与怒意,却不甚理想,用力咬着牙根僵持了片刻,还是没耐住幽怨的语气,满怀恨意地说,

“原来所谓的不争不抢只是无能的人用来自我逃避的笑话,我守了这么多年的宝物,生怕稍有唐突玷污,连碰一碰都舍不得,到头来却这么轻易地就被夺走了。”

苗木:“……”

正无言以对,却听狛枝忽然笑了一声。

他实在是个很喜欢笑面对人的人,连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养成了这个习惯。

可能是自尊作祟,不愿别人看到自己难看的样子,哪怕他实际上心底对这些又是很无所谓的,别人怎么讥嘲取笑他都无动于衷。也可能只是单纯因为习惯了而已,微笑只是一种相对周到的社交仪态,他是个聪明人,熟知如何最轻松地获得别人的善意。

狛枝深知自己的“异常”,他可以做个不合群的被排挤的人,可这必须是他心甘情愿。能不能做,和想不想做,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从不是个无欲无求的圣人,尽管狛枝的欲求已经很少了,他几乎从不做什么可笑的期盼。

但狛枝的欲念还是很强烈很鲜活的。

因为那是绝大多数无动于衷里少有的例外,当作为超高校级幸运的他被欲望追上的时候,他的愿望就具有了非实现不可的必要性。

极少数极少有的欲望,融汇了近乎全心投入的热情与人性。

无视道德,无视伦理,无视一切规则,完全唯心,如恶魔一般狂热而忠于欲望。

于是他此刻轻轻地笑着,纤长眼睫半垂,那神色一如往常的温柔,甚至有几分岁月静好的宁和韵味,可若有熟悉的人看了,绝对会吓得心跳失序。

因为他的眼神,太可怕了,好像这个人下一刻就要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