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心头跳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烛光下那杯斟满的酒。
周绮没有和秦子轩说谎,她确实不喜欢那个死去的少年,最后想留给他的,也只是简单又沉重的一句“谢谢”而已。
心下莫名松快了一些,她敲了敲瓷碗的边沿:“吃点东西,别光喝酒。”
周绮显然没什么心思吃饭,她拿起筷子,潦草地将碗里的米饭和迟暮夹过来的菜吃了一半,筷子时不时顿一下,也没像以前那样,慢条斯理地在饭上掏个圆洞。
饭菜吃完,迟暮起身收拾了碗筷送出去。回来的时候,周绮已经自斟自酌地喝起了酒。
其实她也不太会喝酒,澄净的杜康酒装在白瓷杯里,她拿在手中晃一晃,看烛光从碧透的酒液上缓缓漫过,然后再一饮而尽。
迟暮坐下来,听见她说:“古人说葡萄美酒夜光杯,那应该也是挺美的场景吧?”
迟暮温声道:“我和师父去过西域,那边风沙大,但酒酿得也好。夜光杯我也见过,若是放在月光下,会闪闪发亮,确实是很美。”
周绮好像已经有点醉意了,她眼底泛上朦胧的水雾,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酒杯,然后低声笑起来。
“其实今天和秦子轩说的是真的,我挺想去江南的,西北我也想看一看,不过现在是没机会了,只能等下辈子了。”
她又倒了一杯酒,和桌上的另一个空杯碰了一下,然后仰头喝尽。
“其实我挺后悔的,如果当时没有去安阳,或者我没有告诉他们尹浩风说的那件事,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迟暮摇头:“这不是你的错,谁都不会未卜先知。”
周绮笑,她眼底有点泛红,那点颜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分明:“我以为我不怕的,不就是死吗?又不是没经历过,我以前还想过我会怎么死,被烧死、淹死、病死、或是被人一刀捅死,猜来猜去,反倒还觉得有趣。”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看着迟暮,喃喃道,“我没想过会认识你。”
像是心上被人猛敲一下,迟暮恍然清醒过来,她看着对面的周绮,突然觉得身边的人格外陌生,又格外亲近。
除了第一次见面以外,她很少认真打量周绮,直到此时,周绮的那句话像是一瞬间推开了眼前的所有雾霭,眼前人的模样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醉意上涌,周绮有些恍惚,她没留意自己先前说了什么,只凭着残存的一点神智,低声往下说。
“我以前,在街上帮人看书画摊子,那些来买东西的,总要对着那诗集品一品,论道一番。我就在旁边听着,听那些人念,‘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我就想,这人好生勇敢,换了是我肯定不这么想管它人杰鬼雄,我还不想死,我想活到七老八十,最好是长命百岁。”